“是妈妈你自己的魔法吗?”
“不,应该不是。我清楚我自己有几斤几两,与其说是我的魔力,倒不如说更像是....更像是你外婆的魔力?”许女士蹙眉,总算回忆起这种亲切感从何而来。
“外婆?是外婆给妈妈留下了什么这才保护了你吗?”许愿惊奇地问,她从来没见过外婆,只是偶尔从妈妈嘴里听到过几次——妈妈不愿多提,总说她们观念不合。
“应该是,她临走前....还亲了一下我的眼睛。”
许女士垂下眼睑,思绪纷飞——世间的缘分奇妙牵连,记忆中那个总是脾气火爆,视魔法为至高的女人却有着一个冷心冷情,书不释手的女儿。这导致她对童年的印象是她在屋子里好好地看着书,下一秒却被提溜出来漫山遍野地瞎逛,踩过田埂,越过溪流,直到月光洒满堂前她们才会到家,明明只是游山玩水,却被美其名曰是跟她学习魔法。
其实明摆着她们除了会到处乱开小白花之外什么都不会——
会发光,那一点点光连停电了给她照明看书都做不到,她现在都疑心可能就是那时近视的。
会降雨,可连给巴掌似的小花园下场雨浇水都要给自己打伞,不然就会变成落汤鸡,一个不小心就要感冒的。
打一个喷嚏蹦一朵花,慢慢悠悠飘落在地。
零落成泥碾作尘。
不然就得自己打扫。
魔法可真没用。
站在雨幕里抬头看着头顶被雨打得哗啦哗啦响的大伞,许知落无数次这么想,身旁兴高采烈的女人哼着歌,拉着她一起给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生灵布雨,在数不清的夏夜里。
她喜爱花朵,却学不会一个让花盛开的魔法,于是她只好自己动手种,忙得满头大汗。许知落在窗子里看不下去,抿着嘴出来帮忙,两个人好一阵忙活。
那个女人嘴上厉害,其实笨手笨脚的,魔法也帮不上什么忙,眼看着种下去的花就要死光光,许知落连夜翻了十几本园艺书,总算种活了这么个小花园。她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自己身上泥土混杂汗水的味道生生把她熏醒。
那个女人倒好,撑着伞在花园里施施然下雨,花枝摇曳,倒是让她沾染一身渺远的幽韵,荀令十里。
惹得许知落每次靠近,都忍不住打一个喷嚏,掉出一朵花。
花瓣在风里散落,
等到落地,
她也长大了。
于是她们开始争吵,她嘲讽她的科学事倍功半,她直言她的魔法百无一用。她毅然决然地踏上与母亲截然相反的道路,心里憋着一股气,铆足了劲一心往前走,把背影留给她,发誓绝不回头。
可惜岁月不会优待任何人,无论你是相信科学还是魔法。
直至她再一次向垂垂老矣的母亲低头,桀骜不驯了一辈子的人这一次没有露出那种“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得意表情,只是让她闭上眼,然后她眼皮一热,再睁眼时,母亲如孩童般安静睡去。
芳韵犹在,佳人已逝,只余她眼皮一点灼热。
那时许知落以为那是母亲魔法用得最好的一次,不知道偷偷在家憋着坏练习了多久?
—
在她心底布了好大一场雨,至今雨汽氤氲。
后来她也做了妈妈,不时想起那个可恶又可爱的女人,她的母亲,眼皮那处总会发烫,像一个出生时不会显现的胎记。
而曾经看不起的母亲的魔法,在她已放手数十载之后,仍然尽职尽责地护佑她的女儿。
“妈妈?”
许知落女士被女儿唤回神,看向她,眼底湿润。
“原来外婆的魔法这么厉害啊!”许愿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在魔法上的天分得归功于外婆。
才不是,你外婆是个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解的大笨蛋。
许女士失笑,没有否认,摸摸她沾着灰的小脸——一路狂奔而来不知道差点摔倒几次呢?
感谢上天垂爱,那些曾经以为看不起的,原来只是看不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