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头攒动,一片混乱和嘈杂中,原本大脑一片空白,只会本能地跟着人群逃亡的乐玲忽然驻足停下,差点被身后迎头赶上的同学撞到,无视周围的咒骂和尖叫,浑身湿透的乐玲一点一点回身望着教学楼的方向,连头发都在混乱的人群里散开,全部糊在了脸上,一副狼狈不堪的茫然样子——办、办公室在四楼,许愿还没有逃出来!
想到好友平时慢半拍的样子,乐玲咬了咬牙,用力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像是甩开了恐惧的包袱,直直往与人流相反的方向跑去,每一步都踏得无比用力,竟然比逃出来的速度还要快——
笨蛋许愿,一定要等着我找到你啊!
台风仍然在肆虐,乐玲从风雨交加的夜色中回到教学楼,整栋楼已经在一片漆黑中陷入死寂阴森,完全看不出还有没有人没逃出来。
乐玲吞了吞口水,闭着眼一鼓作气跑上了四楼,寂静空旷的长廊里只听得见她喘着粗气的呼吸声,湿透的校服紧紧贴在身上,一股森森寒意顺着脊背攀了上来,让乐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小心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探出一个头,在一片安静的漆黑中低声地试探了句:“许愿?”
无人应答。
心口紧了紧,乐玲咽下一口唾沫,正想转身往别的教室看看,回头的刹那却直接被走廊尽头不知何时出现的庞然大物给硬控在原地,瞳孔骤缩,如坠冰窟般一动不能动——
似人非人,说不上是液体还是固体的灰色物质糅合在一块,浮现出人四肢的形状,超过两米的身形,应该是人脸位置的地方却没有任何五官,在虚空中裂开一条缝,像是淌着血的血盆大口,远远看去又像是一个诡异的微笑。
冷汗滑落额角,乐玲手脚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整栋教学楼的走廊呈现回字形,她立马往另一个方向拔腿狂奔,又是一个拐角,她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惊恐地发现原本还在那边走廊尽头的怪物已然闪身到了刚刚她站着的办公室门口,此刻正诡异地摇晃着冲着她的方向再次快速移动。
吓得乐玲马上扭头不敢再看,闭着眼加速狂奔。
好不容易来到了二楼,已经后悔平时体育课没好好运动的她已经开始有点喘不上气,但身后的怪物却好像不知疲倦地循着她的踪迹穷追不舍,有好几次乐玲都差点和它迎面相撞。
有完没完?!信不信姐真的要跟你拼了!
乐玲在逃亡中愤怒地想,脚下却很诚实地一刻也不敢耽搁。
终于借着拐角处甩开了一点距离,乐玲的体力已经严重不支,不敢大声喘气怕怪物听到,只好躲进一个教室里,捂着嘴巴紧紧贴着墙角缩成一团,闭着眼咬着牙,心里不断祈祷——阿弥陀佛耶稣上帝孙悟空保佑,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
乐玲几乎是把能想得到叫得出名字的神都挨个求了一遍,可惜天不遂人愿,这怪物像是在乐玲身上安了追踪器一样。
她听见教室门吱呀一声,感受到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东西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五米、
三米、
两米、
随着它的靠近,那股腐烂腥臭的气味和连黏稠断的粘液声逐渐放大,她胸口的心脏剧烈跳动,一声大过一声,震得她耳朵发痛。
乐玲没地方躲了,干脆开始找手边的东西狠狠砸向它,什么书啊笔啊水杯啊全部一股脑往前扔,使出了吃奶的劲,往死里砸。
然而窗外又一道雷暴劈下,她眼睁睁地看见那些砸到怪物身上的东西,只要沾上怪物那粘稠的蠕动着的身体,就会瞬间被腐蚀,渣都不剩,无一例外,包括不锈钢水杯。
到了这时候乐玲是真的没招了,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早知道今晚让爸妈不用给我准备宵夜了,我不回家吃饭了。她悲哀地想,觉得自己今夜就要命丧于此。
千钧一发,
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反而隔着薄薄的眼皮都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光亮在教室里迸发,璀璨夺目的银白色光芒勾勒出巨大而繁复的魔法阵,阵阵光芒晃过,牢牢将这可怖的庞然大物锁定其中,画地为牢。
然后,
那不可直视的白色光辉点亮整间教室,刺穿了窗外沉甸甸的黑夜,犹如希望的白昼降临,几乎是瞬息之间,将那骇人听闻的怪物吞噬殆尽。
乐玲一脸茫然地睁开眼,发现怪物已经不知所踪。映入眼帘是她最熟悉不过的,此刻一身最平常不过的校服,被风灌入鼓起一个大包,发出猎猎响声,乌黑的后脑勺上的马尾仍然一丝不苟,却被携来的狂风吹乱了额前的刘海,露出意外清秀的眉眼。
银白色的光点漂浮在她四周不肯消散,她安静地伫立在前方,像是敢于独自与风暴对峙的磐石。
乌黑如夜色清透的眸子平时总被人说呆子,现在却只让人感到安心而平静的存在。
乐玲愣愣地看着站在她面前,像是凭空出现一般的人,喃喃出声,唤她的名字:“许,许愿?”
她语气有些许不确定,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初二就开始同桌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