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他档案里父亲就姓桑德曼·克鲁兹,搞不好这位法官还真的跟他是亲戚呢!我的天……这下他不是更有变态杀人狂的潜质了!”
“什么叫更有,你觉得他像变态杀人狂?”
“是啊!你看他犯案的风格,打人都要挑部位——高智、精确、冷酷,可不就是变态杀人狂的特质吗?现在家里又有法律背景,简直就是天选……哎哟喂,谁打我!”
莱万特背上狠狠挨了一掌,愤愤回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上司,刑侦组行动组长,瞬间噤若寒蝉。
“瞎说什么呢,别聊了。拿着这个,帮我给那小子送去。”
“是,警长!”
莱万特拿着东西一路跑进拘留区,喊道:
“弗朗西斯科·里希特。”
弗朗西斯科原本靠在墙边闭目养神,闻声抬头,见莱万特自铁栅门的缝隙递入一个三明治,还配有一瓶矿泉水。
“警长说你应该饿了吧,让我给你送这个该死的三明治。”
“该死的三明治?”弗朗西斯科看向他。
莱万特解释说:“‘该死的’是我们警长的原话——他就爱这么说话。他说,等到下午两点才给你,是想让你饿会儿,长长记性。”
弗朗西斯科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铁栅门前接过,说:“谢谢。”
打开包装,居然是个bifana,香喷喷的猪肉三明治,还加了个蛋。
弗朗西斯科看着,微微一笑。
“我们警长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每天一边狠狠地骂我们,一边投喂蛋挞和零食。要我说,警长把你留在这也是有道理的,你确实也太狂了点……”
莱万特说着说着就忘乎所以,弗朗西斯科看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
迅速闭上嘴后,莱万特意识到:等等,他不是警察吗?为什么要受一个嫌疑人的摆布!转念又想:算了,这可是未来的变态杀人犯啊!还是不要惹他的好……
铁栅栏后,弗朗西斯科已经重又坐下,手肘搭在膝盖上,灰眼睛垂着,咬了一口三明治。
莱万特在旁边等着他吃完,好回收包装和水瓶。他说:“警长还让我问你,确定不需要通知家人吗?”
弗朗西斯科咀嚼着三明治,摇了摇头。下一刻,他想起什么,问道:
“有人给我的手机打电话吗?”
莱万特说:“没有。”
弗朗西斯科松了一口气。
只要她没在找他就好……
“老大,你那个三明治闻着好香,可不可以,给我分一半……嘿嘿。”
弗朗西斯科斜对面的醉汉酒只醒了一半,扒着他那间拘留室的铁栅门,盯着弗朗西斯科手中的三明治。
“他为什么叫你老大?你们认识?”莱万特的头快速左右转动,看看弗朗西斯科又看看罪犯,神情诡异。
“不认识。”弗朗西斯科摇头,“他凌晨说无聊,我给他讲了两个故事,他就这样了。”
莱万特一脸匪夷所思:“你来拘留几小时,还能顺便收获个小弟???”
弗朗西斯科抬了抬眉毛。莱万特叹为观止。
刚吃完整个三明治,莱万特接过包装和水瓶,就听见拘留区门外,一位警员喊道:
“弗朗西斯科·里希特,有人来看你了。”
弗朗西斯科心中一惊,心脏狂跳起来,他一下子站起身,急不可待地向转角望去——
“布兰卡老师?”
来人完全在意料之外,弗朗西斯科十分诧异。
莱万特将布兰卡老师带进拘留区,醉酒的男人看到她,开始吹口哨起哄,弗朗西斯科立刻转过头,冷冷道:
“闭上你的嘴,如果你不想之后在这里无聊死。”
醉汉立刻乖乖闭上了嘴,退回角落。他还想听故事。
布兰卡老师则是十分镇定地站在拘留区里,她提起手中的一个纸袋子:
“弗朗西斯科,这是今天学校模考的卷子,我给你送来了,做不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弗朗西斯科睁大了眼睛。
布兰卡老师继续道:“我的建议是做——卷子出得不错,成绩应当很能体现国家考试的水平。你做完了,明天拿到学校,我联系其他老师一起给你改出来。虽然不会正式记录你的成绩,好歹让你对自己的水平有点数。”
弗朗西斯科完全呆住了,许久,他才张了张嘴道:“老师,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是想来参加考试的……”
布兰卡老师打断了他:“你不用跟我解释。这是你自己的路,目标也是你自己定的,别人能做的最多只有尽力帮你,能不能做成全看你自己。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
说完,她将袋子交给了莱万特,转身离开。
短暂沉默后,弗朗西斯科嗓音干涩地开口道:“谢谢您,布兰卡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布兰卡老师回头微笑:“把卷子做完,就当感谢我了。”
弗朗西斯科原本想解释说,您平安夜前给我布置的卷子,我全都做完了。
后来,也觉得不用说了。
“你们快来看呀,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事。那个变态杀人狂小子,他在拘留室里做题呢!”
实习警员莱万特伸手招呼着自己的同事们,表情兴奋极了。
“什么什么?这么有意思?那小子到底什么情况!”
“我要看,让我看看!”
“别以讹传讹了,什么变态杀人狂,人家有名字,弗朗西斯科!你这个散漫性格,迟早要出事。”警长说着,一面用威严使得其余好奇探头的警员纷纷后退让开,一面自己也透过拘留区大门上方的玻璃看了一眼。
警员们都凑在警长身后,各自拿着咖啡杯偷偷望去——
白天的拘留室又进来好几个室友,热闹极了,醉酒的、嬉笑的、嚎叫的、聊天的,吵成一片。
其中,年轻的棕发男孩只是靠着墙壁,架着一条腿,一手拿一叠试卷,用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仿佛他周身裹着一个巨大的肥皂泡,能过滤所有喧嚣。
他的姿态就跟在学校里做题没有两样,即使他一只手腕上的手铐还泛着银光。
警长笑了,摇了摇头:“这小子,要是不走上歪路,以后绝对是个人物。”
说完,警长就转身离开了。其余警员围着拘留区大门,悄声议论开来。
“话说,拘留室里不是禁止携带有伤人可能性的锐器吗,他的笔是哪里来的?”
莱万特掩嘴小声说:“警长批的呗,说给他只铅笔,让他做题吧。还让我用手铐把他一只手拷在了铁栅栏上,说是增加安全性,我瞧着,就是做做表面功夫,省得上头追责啦……”
警员们一听,都纷纷摇头感叹,几个干了杯中的咖啡,重振旗鼓看资料去了。
“喂,喂,老大,你还在做题啊?还有多久能做完?”
斜对面拘留室的醉汉扒着铁栏杆对着弗朗西斯科喊道。
“才做了一张呢。”
弗朗西斯科头也不抬,只望着第二张卷子。
“我好无聊,陪我聊天吧……喂,你什么时候出去啊,我还得在这待半天呢,你能陪我待到那时候吗?”
“我还有两小时吧……”
弗朗西斯科抬头看了一眼钟,忽然瞥见莱万特开门进了拘留室。
莱万特用钥匙给弗朗西斯科打开铁栅门,又解开他的手铐:
“警长说你可以走了。”
弗朗西斯科十分惊喜:“真的?检察官已经做出决定了?”
莱万特点点头:“刚刚给检察院打完电话,说你不需要预防性监禁,只要签字就可以走了,而且……”
说着,莱万特指了指拘留区门外。
“一个黑眼睛的小姑娘来接你了。”
弗朗西斯科猛地一震,目光迅速穿过门口——
站在那里的,分明是脸色苍白的岱夕。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神情简直像在路上走丢了,被送到警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