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米……”姜知玉眼睛微微一亮,“跟平常吃的不一样。”
许善长赞道:“陛下慧眼如炬,这是老朽种的新米,去岁刚刚收上来。”
姜知玉想起许善长那双粗糙的手,不禁问道:“许老现在,还要亲自种田吗?”
许善长哈哈一笑,直接道:“陛下明鉴,今天上午,老朽还在田里插秧呢!”
同桌的几位尚书闻言,都面面相觑,陆时渊也微微一笑。
许善长倒是很坦荡:“当初老朽在朝堂上屡次犯禁,每次都想着要是被罢了官,就回家种田,幸蒙先帝不弃,方能为官多年。告老还乡之后,病过一阵,大夫来看,说是气脉不通,要多加活动,老朽便在后院开了几垄地,种点豆子瓜果,后来觉得不过瘾,又把城外那几亩薄田捡了起来。”
姜知玉不由得赞道:“您还真是老当益壮。”
反正,她是没有力气种田的。
许善长指着碗里的米饭说:“这是县里推的新品种,老朽去年试种了两亩,没想到收成不错,米也好吃。”
姜知玉又夹了一筷子米饭,细细品味,转而问道:“这新品种,产量如何?”
许善长听出了这位年轻皇帝的言外之意,道:“回陛下,比老朽以前种的旧种,要多出一成!而且这米抗旱,去年豫北干旱,旧种减了收,这新品种竟没受太大影响。”
耐旱,且多出一成。
姜知玉的表情凝重起来,她想起了前世,华国有一位举足轻重的水稻之父,研究出的水稻,解决了上亿人口的吃饭问题。
她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望向许善长:“许老,这样好的品种从何而来,目前有多少个县在种?”
许善长道:“此品种传入驻良县,不过两三年,来自一个交趾商人手中,县城里督管农桑的付主簿无意中得了此种,便开始着人试着育苗,不过旁人都不敢种,倒是老朽看着新奇,上手种了两年。”
百姓的土地都金贵,谁敢花费一年的时间,来种这不知底细的新品种,要是砸在手里了,全家老小都要跟着饿一年肚子,倒是许善长这种退休的闲人,愿意种着玩。
姜知玉目光灼灼,道:“许老,这样的好品种,只种两亩,太可惜了。”
许善长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陛下的意思是……”
“推广。”姜知玉斩钉截铁,“让更多的人种这种米,让更多的田地长出这样的粮食。”
要是能够把水稻的亩产提高一成,交完税之后,百姓手中剩的粮有更多,日子会更好过一些。
户部尚书张沛已飞快地在心里拨起了算盘,当前百姓种的粳稻,每亩的收成在三石左右,一亩多一成,若是在全国范围内推广,那便是……
许善长愣了片刻,忽然站起身,退后半步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姜知玉连忙起身扶住他:“许老不必如此,这品种是您种出来的,要谢,也是朕替天下人谢您。”
如今豫北以南,水稻都应经开始插秧,错过了育苗期,便无法再次种植。
许善长答应献出稻种,姜知玉便命户部的人带着新种连夜北上,去往气温更冷的北方,赶着把秧苗培育出来,今年便能先培育一批稻种出来,为明年的大规模种植做准备。
这一顿饭有了意外的收获,可谓是吃得宾主尽欢,姜知玉都开心得多饮了两口酒。
不过她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最后酒意上头,竟然有些醉了。
姜知玉回房的路上走得颠颠倒倒的,幸好她还记得自己的大秘密,死活不让人扶。
张秉德像伺候祖宗一样跟在后面,连声哎呦哎呦,生怕陛下摔了自己。
陆时渊不放心,跟了上去。
月色皎洁,姜知玉穿过游廊,像一只捉不住的猴子,东倒西歪窜进了花园里,最后走累了,才扶着一块假山石停下。
她乐呵呵地道:“陆时渊,我好开心呀……”
醉鬼说话也含糊不清,陆时渊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但是看皇上今夜失态,他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发现了新稻,她很开心,开心得都喝醉了。
陆时渊看着眼前的醉鬼,哪里有个帝王的样子,但是他还是不由得心里也跟着软了两分。
姜知玉确实很开心,来了这么久,她终于才终于觉得自己脚踏实地踩在了这片土地上,自己有了一些用处,能真正为百姓做一些事。
于是,她开始鬼哭狼嚎地唱歌……
精通音律的陆太傅:好难听。
张秉德哄了半宿,才终于把皇上哄回房里,交给云岫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以后还是不能让皇上饮酒了。
明日,还要继续出发,赶往下一个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