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十来个身穿灰色短打的汉子疾步而来。他们行动迅捷,手中拿着短棍,看似不起眼,但进退之间颇有章法,转眼就将几个山匪围住。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悍男子,他面皮白净,眼神锐利,正是刚才开口说话的人。
“是……是长生教的护法师兄们!” 黄四娘如同见到救星,失声喊道。
那几个盗匪也显然认得这些人,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色厉内荏道:“王护法!这……这是我们的地头!你们长生教也管得太宽了吧!”
王护法冷笑一声:“普天之下,凡信长生仙人者,皆受庇护。此几位乃我教诚心善信,岂容尔等惊扰?还不速速滚开,否则莫怪我等替天行道!”
山匪似乎对长生教颇为忌惮,互相看了看,骂了几句晦气,竟真的收起刀棍,归还钱财,悻悻退入山林,转眼不见了踪影。
王护法这才转向惊魂未定的黄四娘等人。
他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脸上已换上和煦的笑容:“教使感应到此地有善信遇险,特遣我等前来接应。看来诸位果真是与我教有缘,得仙人庇佑,化险为夷。”
黄四娘和李春桃已是感激涕零,连连道谢,口中不断念到“感谢仙人庇佑”。
姜知玉原本以为这个救助不过是恰巧,但是听这位王护法说是因“感应”而来,不由得多留了个心眼。
姜知玉看了一眼陆时渊,见他眼中的谨慎更浓,便明白他也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四人跟着王护法一行人,继续前往云清山。
姜知玉和陆时渊两人,仍是跟在队尾。陆时渊在她耳边低语:“我观这队人训练有素,似乎都是练家子,刚刚盗匪一事也有蹊跷。”
姜知玉闻言点了点头,道:“一会见机行事,不对劲就撤。”
穿过一片密林,便是到了一片开阔地带。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天然平台,背靠陡峭山崖,前方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平台中央,用粗糙巨大的山石垒砌成一个半人高的圆形祭坛,坛中央插着一面更大的黄旗。
祭坛周围,聚集了约莫一两百人,多是普通的百姓,其中多数是像李春桃这般满面愁苦的妇人,也有不少形容憔悴的男子。
王护法将姜知玉等人带到人群边缘,便与其他几位同样装束的护法汇合,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偶尔扫过新来的几人,尤其在姜知玉二人身上停留片刻。
陆时渊始终半垂着眼,做出谨小慎微的模样,实则他的五感都已调动到极致,默默记下场地布局、护法人数和可能的出口等。
不多时,一个留着三缕长髯,穿着黄色法衣,自称“刘教使”的中年人登上祭坛。他面向那黄旗跪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长生仙人,普渡众生。
姜知玉在台下站着,有点想笑,因为今天上午,她还是站在祭坛上的人,下午便参加了别人的祭祀。
仪式过后,便是“赐福”。
几名灰衣汉子抬上几个大木桶,用木勺给每个到场的人分了一碗略微浑浊,带着甜味的液体。
刘教使高声道:“此乃仙人赐下的仙露,饮之可祛病强身,净化身心!”
陆时渊接过碗,凑近闻了闻,又小心尝了点,是掺了少量粗糖的凉水。
果然,周围响起一片激动的低呼:
“甜的!真是仙露!”
“多谢仙人赐福!”
“仙人慈悲!仙人慈悲!”
黄四娘和李春桃更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脸上焕发出充满希望的光彩。
陆时渊与姜知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糖在此时确是稀罕物,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用糖水换取众人的初步信任,手段简单却有效。
“仙露”分发完毕,祭坛下的气氛已经逐渐热切。
刘教使立在祭坛上,开始口若悬河地宣扬长生教教义与仙人庇护的神迹。长生仙人教导人要行善积德,一心向善,诚信祈福之下,就会得到仙人庇佑,比如王大娘在仙人庇佑下走失多年的儿子突然回家,李二供奉福禄后瘫痪的妻子竟能下床……
刘教使的言语情真意切,且极有煽动性,把一切巧合或杜撰之事都归功于仙人赐福,下面的百姓更是听得心驰神往,希望好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接着,便到了“请福”环节。
刘教使拿出一些画着复杂符文的黄纸符箓,声称其中蕴含仙力的“福禄”,请回福禄之后诚心供奉,虔诚祷告,仙人感知其诚意,便会派使者来为其排忧解难。
为了显示仙人高洁,这些黄纸福禄都没有明码标价,只说全凭大家的心意供奉。
言外之意自然是钱出得越多,心意就越诚恳。
人在面临困境走投无路时,自然会寄希望于神灵帮助,这是哪个时代都一样的事情。
于是,人群中开始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