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玉被看得心虚,突然有种上班时想要请假出去玩,在领导面前编了一个冠冕堂皇理由的感觉。
姜知玉:不对啊,我才是皇上。
于是,她又挺起腰。
陆时渊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陛下龙体贵重,为安全计,当早些回宫为好。”
他不同意。
姜知玉笑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太傅,朕每天坐在高高的殿堂上,听着大臣们奏报各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可他们到底吃的是什么米?喝的是什么水?街巷是否真的整洁?多久才能吃上一次肉?脸上是菜色还是红润?朕一概不知。”
陆时渊闻言,心下略有动容。
姜知玉则紧紧盯着陆时渊,问道:“太傅,你呕心沥血,日日督促朕批阅那如山奏折,学那治国之道,难道最终是想培养出一个‘何不食肉糜’的皇帝吗?”
陆时渊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又松开,他看着帝王年轻而执拗的脸庞,那上面有着超越年龄的清醒与倔强。
“陛下所言,确有至理。”他缓缓道,“闭目塞听,确非治国之道。若陛下执意要去,臣必须同行,今日宫门落锁前,须得回宫。”
姜知玉眼睛一亮,她压下嘴角的笑意,点点头:“好,依太傅所言,朕都听你的。”
两刻钟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车,从先农坛侧门悄然驶出,走上通往市井的道路,姜知玉换了寻常锦服,陆时渊同样换上了深色的直裰,坐在一旁,两人商量好要以师生相称。
沿着官道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最近的宛平县辖下的一处市集,此处位于三镇交界处,交通便利,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交易的草市。
姜知玉下车后,打量着完全陌生的世界,眼前的景象却与她的想象颇有差距。
以前在古装剧上看的市集,多是繁华富庶,场景热闹喧嚣。
但真实见到古代的集市,确实另外一番场景,此处集市的街道还算宽敞,但两旁店铺大多门面陈旧,旗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售卖的多是些寻常的物件,如粗布、陶罐、农具、本地出产的菜蔬等,间或有一两家兼卖些针头线脑或劣质糖块的杂货铺。
街道上的行人倒是不少,多是短褐布衣的乡民,面容黢黑,步履匆匆,目光多在必需品上逡巡,罕有在那些稍显奢侈的货摊前流连。
姜知玉和陆时渊两人走在此地,虽然已是身穿寻常的锦袍,但是两人通身的贵气,已经与此地有些格格不入,摊贩们一看两人便是富贵之人,少不得上前推销一番。
两人找了一个茶肆坐下。店小二用粗陶杯上了茶,茶叶细碎,味杂微苦。
陆时渊一路上都在观察姜知玉的反应,此刻坐下来之后,便开口问:“少爷,是否作何感想?”
姜知玉幽幽叹了口气:“这集市……似乎比我想象中冷清些,货品也单调。”
陆时渊目光扫过街景,声音低沉:“此地非商路要冲,乡民多以耕种为生,产出有限,购买力自然不强,真正的钱货大宗,多在县城或府城。”
姜知玉问道:“商业不兴,朝廷的商税收不上多少吧,国库如何充盈?”
陆时渊道:“立国之本,在于农桑。去岁国库岁入田赋占七成有余,盐课占两成,其余杂税、市舶等合计不足一成。”
七成靠田赋,这意味着国家的财政命脉极度依赖农民收成,一旦有天灾人祸,税收立刻锐减,抗风险能力极弱。
古代的士农工商都有些严格分明的阶级限制,但是国库没钱,什么事都做不成。
姜知玉正思索着这个时代如何才能在保持社会稳定的情况下,发展商业赚钱呢?旁边的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妇人的哭声。
一个衣衫陈旧的中年妇人正在路边给另一红衣妇人下跪,她声泪俱下,哭哭哀求到:“求求仙人,求求仙人,救救我的孩子……”
另一妇人见她哭得可怜,也心有戚戚然,怜悯地说道:“大嫂莫慌,只要你入了长生教,仙人定会保有你的孩子长命百岁。”
中年妇人感恩戴德一般,连连点头,忙道:“我愿意入教!我入教!”
红衣妇人闻言,神色谨慎地左右环顾,然后迅速扶起中年妇女,在她耳边一番密语,听不真切说的什么。
姜知玉和陆时渊目睹了这一幕,两人四目交汇,眼底都透露着谨慎。
当朝律令明确规定,严禁民间一切巫术邪.教,以防妖言祸众,影响社会稳定团结。
姜知玉也知道,一个国家的思想意识形态必然要管控好,民众的情绪和思想都容易被煽动,一旦被人利用,就极易产生暴乱。
不知这“长生教”起源何处,但是如今天子脚下都已经波及,想必其他地方已经教众广布。
陆时渊正想说,此时宜当速速回城,命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严查此教门,清剿窝点。
姜知玉已经冲了上去,她握住那个红衣妇人的手,神色动容道:“大嫂,你这是什么教?我父亲也已经病入膏肓,多处寻医问药都不得,仙人可能救救我父亲?”
她神情激动,仿佛真是一个为父亲病情费力操心的孝子。
陆时渊:……
先皇早已驭龙宾天五年有余。
皇上……怎可如此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