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当牛马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企业天天把全体员工聚在一起开三个小时大会呀,效率低下不说,还纯纯折磨人。
正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要事不开会”,天天为了小事开大会折磨人,这老姜家爱开会的规矩,今天就让她来整顿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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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正,奉天门外,晨雾未散。
姜知玉高坐御座,目光如常扫过下方黑压压的朝臣。
她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掠过左侧都察院的队列。
监察御史王砚之今日眼皮沉沉,昏昏欲睡。
昨日是他嫡亲兄长王砚亭的生辰。散值后两人约好,去正阳门外新开的吉祥楼小酌一杯。
兄长在通政使司做右参议,官场应酬多,撞见几位熟识的员外郎,热情难却,硬是拼成一桌,吃到戌时三刻才散。
王砚之吃完席,醉醺醺地回到家,新婚妻子张氏又小意温柔地照顾他,他没忍住来了一回,子时初才睡下,今早竟险些起不来床。
此时户部尚书张沛正在汇报京师米价,他中气十足地奏报完“米价已平,民情安堵”后,退回班列。
殿前出现了惯例中奏事已毕,等待圣裁的短暂寂静。
姜知玉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地穿透清冷的空气:“王御史。”
年轻的御史本来还昏昏欲睡,此时听见被天子点名,一个激灵,他猛地睁开眼,出列时甚至趔趄了半步:“臣…臣在!”
姜知玉端着陆太傅教导的帝王威仪,缓缓道:“王御史素来关心民情,依你之见,此番平抑米价,诸般举措之中,最关键者为何?是严打囤积,还是官府平粜?”
王砚之的脸瞬间白了。他方才正在头脑混沉地见周公,哪里听见具体举措,只有支吾道:“臣……臣以为,皆…皆至关重要。”
姜知玉点点头,并不为难他,重新点了个名;“丰城侯乃国之勋旧,见多识广。依侯爷看,现今米价每石几何?与上月相比,涨跌几分?”
正在打瞌睡的丰城侯李柄浑身一抖,如梦初醒,慌忙出班:“老…老臣在。”
李柄已年逾花甲,是世袭的勋贵,有资历但无实权,每天上朝就是走个过场,鲜少在朝会上发言,他想不到,为什么自己今天会被点名。
李柄汗如雨下,他连米价都是今天刚知道,哪里记得具体数字:“陛下,这个…大体是跌了,跌了…”
满朝文武的目光聚焦在二人身上,许多人已暗暗看出端倪,屏住了呼吸。
王砚之和李柄两人此刻已经面如死灰,跪在青石板上,君前失仪,轻则罚俸降级,重则杖责撤职。
姜知玉的目光从下跪的两人移开,缓缓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百官。
她并未继续发难,反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通过静谧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御史。”姜知玉再次开口,语气已不复之前的冷冽,“你眼底乌青,想必昨夜又是为案牍劳形,忧心国事,辗转难眠吧?”
王砚之猛地抬头,愕然地看着御座,万万没想到皇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还有丰城侯,年事已高,寅时出发,披星戴月赶赴宫门,一站便是两个时辰,寒暑不易。”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朕坐在这里,尚觉腰背酸痛,何况尔等?”
陆时渊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九五至尊,不明白她是何意。
朝臣们纷纷垂下目光,许多人体会过那种极度困倦却必须强撑的痛苦,此刻竟被皇帝一语道破,心中五味杂陈。
八品以上的京官们,每日必须丑时起身,穿戴整齐后寅时出门,无论风霜雨雪,都要通过漆黑的街道上,赶往皇城。
抵达宫门后,众人在黑暗中排队,等待宫门在鼓声中开启,冬季须发结霜,夏季闷热窒息。
朝会时,大多数人都只是听众,但是散朝后,每个人都饥肠辘辘,身心俱疲,还必须赶回各自衙门处理一天的公务。
姜知玉看着朝堂下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道:“监察御史王砚之,丰城侯李柄,身负重任,立于朝堂,却鼾息暗通,于君前失仪,于国事失察,此风断不可长!罚奉三月,以儆效尤。”
王砚之和李柄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纷纷磕头谢恩。
“此等情状,岂独他二人之过?”姜知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太祖定制,每日朝会乃是期望君臣同心,日勤政事。然时移世易,政务之繁,远胜国初。”
陆时渊想起半月前,此刻振振有词的皇帝还在龙椅上打瞌睡,今日却点名指责他人,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他听见龙椅上哪个明黄的清瘦身影说道:“与其贪图一个日日临朝的勤政虚名,不如务一个精神饱满的治国实绩。故,朕决意革新朝会,即日起,常朝取消,每月只举行朔望大朝。其余时日,各部院堂官须严守职司,精研业务,内阁奏事如常。”
奉天殿内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皇帝的意思。
礼部尚书周叙,今年五十岁,是三朝元老,历经世宗承平、武宗宣威和现在的景和三代,他听完小皇帝的话,简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周叙出列叩首,头重重砸在石板上,声音洪亮而沉痛:“陛下!臣万万不敢奉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