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栎走后第十一天，顾西川第一次来剧院，他西装革履，吸引了不少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故，仿佛在欣赏一件私有的收藏品。

“长相不错，但穿的像个乡巴佬。”

“穿的不错，但长得像个丧门神。”

顾西川乐了。

李故和郑栎认识了9年，别的不提，尖酸刻薄的话学了一堆，对顾西川投来的好意视若无睹，把学来的各种讽刺的话都在顾西川身上用了一遍。

有次把人逼急了，把李故关了起来，把他的头按在手机屏幕上，让他看高禾，被玩还被录下各种视频的高禾。

很惨，李故记忆犹新，当时高禾在医院躺了一周，回来时脸还是肿的，差点破了相。

李故摔了手机，把顾西川揍了一顿，连踢带踹把顾西川也送进了医院。

面对李故这种软硬不吃的人，顾西川也有办法，他把一则报道甩在李故眼前，上面是辆被碾碎了大半的老旧电动车。

暴雨天，沾着血迹，还有一地散乱的被雨浇透的破衣服。

顾西川嘴角带着残忍的笑，问，“李大力，是你什么人？”

“王梅，是你什么人？”

李故盯着报纸上的照片，瞳孔缩成针尖，雨幕模糊了镜头，但车头那个锈了一半的“李记修理”贴纸，他认得，旁边散落的那件碎花衬衫，领口绣着歪扭的梅花，是王梅生日时李大用废轮胎换钱买的。

“他们…”李故猛扑过来，死死攥着顾西川的衣领，“他们…”

顾西川慢条斯理地抽出另一张照片，一张模糊的黑白影像，是九岁的李明远的学生照，“李明远小朋友，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你的养父母，双双车祸身亡，至于死期…”

李故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你演出《囚鸟》那天。”

“据我所知，一开始他们在初赛上看到你的时候，还不确定，拿着照片问东问西，但决赛时，夫妻俩守在电视前面，听到你的名字后带着大包小包，迫不及待地往A市赶，那天雨很大…”

那之后，李故疯了。

最初只会去质问，质问高禾，质问市剧院的工作人员和指导老师，《囚鸟》有没有改写他的名字，之后有演出时，他会躲在幕后，用一种带着冰冷审视的目光去盯主舞，有时看一整场，有时会把人从舞台上拽下来，尖酸地开骂，骂主舞不会跳就不要跳，《囚鸟》只是《囚鸟》，是他的舞，再怎么改都是他的。

高禾欣赏了一阵，喜滋滋地去了顾家。

“四少好手段，看得我太解气了。”高禾笑得甜，将纤细的手臂搭在顾西川的肩膀上，“李故这人啊，就是太倔，不过越硬的骨头，四少越喜欢，对吧。”

顾西川本不打算见高禾，事态发展到了他无法控制的地步，他想用这段往事去威胁李故，拿害死养父母这一罪责逼李故求他保守这个秘密。

他没想到李故会疯。

高禾缠得紧，漂亮的脸蛋越凑越近，几乎快把自己挂在办公椅上，只消顾西川一伸手，就能搂住他的腰。

“手段谈不上，没你高明。”

顾西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和照片，“高禾，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李故这人我看上了，谁都不准碰，两年前你把苏归和李故的事闹上新闻，折腾了他一年，那时候我还没警告你，且先不算，那最近这两天的新闻呢？”

高禾余光一瞥，照片是他和几个小少爷在私人会所走廊拉扯的模糊侧影，其中一位家里正是以媒体起家的，推点舆论不在话下。

“我…不是我！”高禾猛地站直，甜笑僵在脸上，“四少，你一定是误会了，你也知道我是被逼的，我不想去，每次都要挨打…”

“被逼的？”顾西川指尖点了点另一份文件，“抨击李故‘天才’一称名不副实，煽动舆论把他骂的一无是处，也是被逼的？”

高禾脸色煞白。

“是你把他逼疯的，高禾。”

他俯身，气息喷在高禾耳侧，“对吧。”

高禾浑身一颤，“我没有！我只是…只是让人送了那些死鸟，说了几句话…我没想到他真的会疯，明明都过去两年了，都好好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疯了，四少，你相信我…”

“这事你和我说没用，你得去求他，只要他原谅你。”顾西川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嘎达一声响后，火苗窜起，贴的太近，温度烫得高禾急忙往后窜，却被顾西川一把揽住腰，“他原谅你，你这张脸就能保得住。”

高禾腿一软，跌坐在他身上。

顾西川嫌弃地扯着他的头发往一边拽，想把他从身上拖下来，可高禾越攀越紧，他被迫仰着头，眼泪顺着精心描画的眼线不断往外涌，“四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我条活路…”

顾西川没了耐心，将打火机一把拍在桌子上，抬手把人从身上硬扯下来，见高禾又要来抱他的腿乞求，又把人狠狠踹开，“活路已经给你了，只是你不想走，我有什么办法。”

“李故他…他已经疯了，就算我跪下来求他，他也恢复不了了，四少，我再给你找，给你找好看的，找到你满意为止…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