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故坐在靠窗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质餐垫的边缘,他脸色还有点发白,但眼睛清亮了些,正盯着桌上几碟精致的东南亚小食。
芒果糯米饭泛着椰浆的光,沙爹串冒着热气,青木瓜沙拉堆成小山。
对面的左余覃换了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衬了点疏离感,右手袖口严谨地扣着,遮住所有绷带痕迹。
“吃吧。”他把芒果糯米饭往李故面前推了推,“一天没吃东西了。”
李故一手刀一手叉,目光却落在左余覃脸上,暖光柔和,却照不出左余覃眼底的血丝,只映得他睫毛垂下的阴影格外安静。
“你手腕……”
“处理过了。”左余覃打断他,将沙爹上的肉剔下来,放到李故盘子里,“尝尝这个,不辣。”
李故看着那块焦香的肉,又看看左余覃平静的脸,用叉子戳起那块肉,入口微甜,花生酱浓郁。
“好吃吗?”
李故点点头,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嗯”了一声,他又叉了块芒果,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左余覃递了自己的勺子过去。
李故看看左右手,思考了片刻,放下了右手的叉子,接了过来。
左余覃看着他吃,自己几乎没动,只在李故伸手去够远处的青木瓜沙拉时,自然地抬手将那碟子往他面前挪了半尺。
“酸辣汁在边上,少放点。”左余覃提醒着,目光依旧落在他右手的勺子上。
李故依言淋了一小勺,拌匀,吃了一口,还是太辣了,不等他反应,一杯椰子水被推了过来。
李故灌了一大口,才压下那股冲劲,他放下杯子,嘴唇被辣得泛红,眼睛也湿漉漉的。
两人安静地吃了二十分钟,李故被餐厅气氛压的不敢快饮快食,将速度放慢到了极点,吃饱时左余覃的一小碗糯米饭还没解决。
他盯着左余覃看了好一会,给自己耳朵看的发烫,在左余覃抬眼前,扭头看向窗外,H市的夜景在雪后格外清晰,霓虹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解决完糯米饭,又喝了一口椰子水,左余覃问,“演出9点开始,提前半小时入场检票,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要不要回去再休息会?”
李故还在看窗外,“要不下去走走?从这里能看到冰雪大世界,好漂亮!”
左余覃的视线随着李故的目光投向窗外。
冰雪大世界的灯光在远处璀璨地铺开,冰雕城堡的轮廓在夜色中泛着蓝莹莹的光,像童话里被冻结的王国。
“外面零下十八度。”左余覃声音很平。
“我知道,”李故转回头,眼睛被远处的光映得亮晶晶的,“就在酒店门口转转,十分钟,好不好?”
左余覃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看向另一角,陈文华跟闷子还在吃,遂用手机发了个消息,然后起身,走向酒廊深处的备用衣帽间,那里挂着以备不时之需的厚外套。
他选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又拿了条羊绒围巾,走回桌边时,李故还趴在窗玻璃上,鼻尖都快贴上去,呵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左余覃把羽绒服递过去:“穿上。”
李故接过来,发现是全新的,吊牌刚剪,还带着蓬松的暖意。
他乖乖套上,羽绒服尺码合身,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左余覃又用围巾把他脖子裹了两圈,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仔细,确保没有缝隙漏风。
“戴上帽子。”
左余覃说,自己却只穿了那件黑色毛衣,外面披着来时的大衣。
陈文华手里拎着个暖手宝跟了上来,闷子手里还抓着两把串,边撸边跑。
暖手宝被塞进了李故的羽绒服里。
酒店旋转门一开,凛冽的空气劈头盖脸涌来,李故猛地吸了口气,冷空气刺得鼻腔发痛,却也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后刻意走在左余覃外侧半步,挡住了大部分风口,酒店门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清扫过的雪地上。
李故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指着酒店花园里一座被雪覆盖的小冰雕:“你看,像不像只兔子?”
那冰雕粗糙得很,勉强能看出是只蹲着的动物。
左余覃看了一眼:“像。”
“你敷衍我。”
“没有。”左余覃顿了顿,补充道,“耳朵太短了,不像。”
李故笑了,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散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踩在干净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左余覃跟在后面,看着他羽绒服帽子边缘露出的发梢,在冷风里微微颤动,江风很大,吹得他大衣下摆翻飞,但他走得很稳,半步都没有落后。
两分钟后,李故的鼻尖就冻红了。
左余覃停下脚步:“该回去了。”
“才五分钟。”李故扭头看他,眼睛在冰雪反光里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