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栈道边的那道身影。
湖面浮起的暖雾与李故身上蒸腾的白气,在栈道边缘缓慢交织。
他每一次喘息喷出的滚烫雾团,撞进湖面升起的朦胧纱帷,便融成一片分不清来源的灰白。
左余覃的指尖还留在玻璃上。
他看着温差为那个身影镀上毛茸茸的光晕,像是凝固住了,眼错不眨地盯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终于,力竭的人踉跄着,咚的一声响后,一头栽倒,身影如断线般折进雾里。
他在冰凉的木板上蜷缩了数秒,用脱力的肘部撑起上半身,膝盖在打滑的薄冰上反复寻找支点。
撑起又滑倒的弧度,压抑在齿间的喘息,以及指尖抠进木板缝隙时泛白的骨节。
落地窗后,左余覃微微前倾了身子,他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圈白雾,又迅速消散。
像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关于坠落的独舞,而舞者正用疼痛即兴发挥。
李故抬起脸,望向那块理应反光的黑暗,有些失落。
挣扎了近十分钟,他才歪歪扭扭地,一步步走回了主宅里。
第二日、第三日…舞者如约而至。
第四日,有了烟花作伴,李故的舞一改《囚鸟》的沉重,热烈又轻快。
直至清冷的周一凌晨,没了色彩缤纷的背幕,他的舞步中少了几分洒脱与惬意。
单膝跪地,上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脊背弓起,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兽。
一秒,两秒。
他猛地抬头,脖颈扬起的弧度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手臂如利刃般划破空气,直指天幕。
而后,他整个人腾空跃起,双腿在空中绞出一个凌厉的结,落地时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接着是瘦长的腕,宽松衬衣下的宽肩窄腰,每一寸骨骼都在违背重力般扭曲,幅度大到让人怀疑下一秒就要折断,却又在最极限的角度骤然收力,肌肉绷紧的弧度里,淬着一股濒死的疯劲。
十一月的寒夜里,湖边栈道平白升起一股白色的雾气。
李故猝然回过头来,胸口起伏不止,放肆的喘息间,呼出重重的热雾。
“余覃…”
他朝左余覃奔了两步,又戛然而止,向后退了两步后,伸出双手虚虚的搭着,仿佛在执着什么乐器,没有伴奏,只有脚踩在栈道上的轻响,循着记忆里的韵律,一步一顿地绕着左余覃转。
每一次旋身都带着呼出的热雾,掠过左余覃的肩,擦过他的指尖,却始终不真正触碰,时而如惊鸿展翅,时而如流云绕身,将左余覃圈在原地,踩着他的心跳,一步一顿。
最后一个旋身后,他微微俯身,肩膀微微震颤着,而后缓缓抬起头。
克制的喘.息声里,他注视着左余覃不知何时扬起的嘴角,咧嘴一笑,“余覃,够不够,要是没看够,我继续。”
左余覃来之前,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选了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几个小时不到,李故就几近力竭了,不仅浑身都快被汗淋透了,连眼睫都湿漉漉地,脸上却没什么疲倦,又或者是太兴奋,太喜悦,在看到左余覃的那一刻,所有不好的负面的都荡然无存。
太有魔力了,李故想。
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人的出现,仿佛初升的朝阳,晨露、阴霾、积雪…等等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的眼里,脑海里,只剩下左余覃。
“跳了多久?”
李故没拿手机,看不了时间,挠挠头说,“不太清楚,现在几点了?”
左余覃说,“快四点了。”
“那不算久,刚学舞那会,每天十几个小时练习呢,还寻思着你要是没看到…”
李故忽地顿住,“余覃,对不起。”
“无论是之前敲你房门的事,还是那天,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哑了,眉梢也扁了下来,“我知道这样的道歉没有诚意,可我不会哄人,也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你开心一些,对不起。”
左余覃摇了摇头,“之前你敲门的事,我没有生气。”
李故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
正是因为这一点,李故一颗心悬了快半个月,始终放不下来,从认识左余覃到现在,他没少招惹,也没少犯病,可左余覃从不在他身上发泄情绪,最多不过一个‘滚’字。
声音也大不到哪儿去,像团棉花。
“那…”
“以后不许和任何人坐一块、看电影、吃东西。”
李故抿了抿唇,好半天才答应,“好。”
怪怪的…
“算了。”左余覃轻轻蹙着眉,“好像有点过分,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见他一本正经地分析,李故没忍住噗嗤一笑,“你表现得好像个吃醋的小男朋友,左余覃。”
男朋友?左余覃摇头,“不是,也没有吃醋,我不会吃醋。”
认真否定的语气,再配上一张又乖又好看的脸,哪怕大半都藏在阴影里,都快要把李故的心看化了。
他情不自禁地抬脚,又靠近了一些,眼错不眨地盯着左余覃。
鬼使神差一般,越靠越近…
左余覃向后退去,狐疑地打量着他,“你干什么?”
李故顿时回过神来,嘴巴一张一合,想从混乱的像个浆糊的脑子里找个理由出来,解释他这荒唐的行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不好意思,沉迷美色了。”
话音一落,李故自己都傻了眼,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你那个…别在意,虽说是你先看上的我,但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就是吧,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这不寻思着…让你啃一口,看甜不甜。”
左余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