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进来。”左庆命令似的话语落下后,背着手走进李故的病房,又探头,“小鸣,你也进来。”
沈一鸣手一抖,浑身犯怵。
像被课堂上被老师点了名的差等生,俩人的头垂的一个比一个低,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小时候怕老师,长大后怕警察,这似乎是所有人的共同点,哪怕李故光明磊落,心也颤的像过了电。
左庆开门见山,“你拿棍子打了顾西川?”
李故觉得心不颤了,垮着脸,和沈一鸣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活人微死。
他僵声道,“是。”
左庆目光一凛,“为什么和沈一鸣在山里飙车?”
“我,我不知道是飙车…就是开着玩,和沈少爷在比赛。”
沈一鸣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侧过头来看他。
“比赛?”左庆的手拍在病床栏杆上,啪啪作响,“时速逼近二百码,是比赛?”
这吼声震耳欲聋,李故下意识地缩了脖子,哆嗦着,“是比赛,我们知道错了。”
左庆又去盯沈一鸣,“你没绑他?”
沈一鸣也不管脖子疼不疼了,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没有,真的没有,庆叔,我哪儿敢啊。”
在左卓面前都没掉面儿的沈一鸣,被左庆吼得像个小鸡仔,李故也没好哪儿去,左卓临走前交代过,无论如何沈一鸣这个牢都是坐定了的,谁帮都没用。
左卓可以保证日后沈家不会再有动他的心思,并且厚待,只要李故老老实实的‘交代’,没仇没怨,是比赛闹着玩,不是玩命飙车。
让李故改口的不仅仅是左卓的‘自由’,还有左余覃,他大概能猜到左余覃差点没命是因为他,如果他非要闹,三个人都要蹲局子。
李故想起了那个楼道里的乖弟弟,叫什么名字他已经不记得了,脏乱差的老破小里,小孩跟在姥姥的身后,小小的个子背着比他还高的废纸壳,不吵也不闹,乖的不像话。
他摸不准左余覃的想法,又想起逆着光的那个身影,手腕上的格外刺眼的瘢痕。
李故想着想着失了神,鬼使神差一般,突然问,“我当时…晕过去了,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病房里的另外两人闻言一愣,随后左庆用浑圆的眼睛瞪着沈一鸣,“你自己来说!”
沈一鸣心虚不已,“你…撞了护栏后,我想着叫人来打急救,就设了路障,余覃他…没看清路障,车速又太快,就撞过来了。”
三辆车被陈文华拆了个稀碎,现下连零件都凑不齐,更取不了证,左庆本就烦躁,闻言大手拍的床栏咣当作响,“你个小兔崽子,连我都敢糊弄是不是!”
这话左庆不信,李故也不信,他鬼使神差一般,推了门出去,视线与门口的陈文华对上,又抬脚。
陈文华抬起手臂拦他,李故压低了声音,“有些话,我必须要问,让我进去吧。”
左余覃听到动静,见是他,偏了头继续闭目养神。
挪了椅子坐到床边,见他嘴唇干裂起皮,李故接了杯温水,单手喂水不方便,勺子里的水洒了大半,递到嘴边左余覃也不喝,只是喉结滚动,干咽间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李故只能作罢,垂头坐在床边,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帮我?”
左余覃的呼吸太轻,又太重,沉到李故根本支撑不住,垮了肩膀,垂了视线,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那我换一个问法,那天我离开,你让陈文华把我带回来,我问你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左余覃的手腕,那只手因为输液而泛着青白,手腕内侧一道暗红色的增生性疤痕。
和梦里的一样。
不,不是梦!
李故丝毫没发觉到自己正在颤个不停,那个逆着光的身影,说出‘真的不会感激吗’的左余覃,垂在身侧的手腕,因为光凸起的格外显眼的暗红色疤痕,都不是梦。
蜿蜒着的暗红色,凸凹不平,被周边冷白的皮肤一衬,像是未愈合,即将爆出滚烫鲜血的致命裂隙。
李故呼吸骤然粗重,瞳孔缩得极细,他不由自主探出手指,想要抚摸那处暗红。
一点点靠近,再靠近…
终于,泛白的指尖抚在那道横在整只手腕的暗红疤痕上,动作慢的像是在临摹,把形状刻在心里,又或者,化作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
“当时是不是…很疼?”
左余覃缓缓睁开眼,他没有缩回手腕,也不想回答李故这个蠢问题,只在心中暗暗计算着时间,并疑问。
这人到底还要摸多久?
李故的指腹凉,触感太强烈,连时间都漫长了起来,格外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左余覃缓缓张口,声音破碎又艰难,“李故……你就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