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孟吟芳亦不想再在此处多留,没得再叫人瞧了去凭白惹出事端来。闻裕亦觉她所言有理,二人趁着天色将明未明之时,这便一路朝着猎场营地而去。
闻裕与孟吟芳这一路并未遇到旁人,二人行出林子,才至营帐外,便遇上了候在那处的孟瑜。孟吟芳未有多想,只高声叫了一声“阿兄”。
孟瑜回过身去见孟吟芳着了一身男子衣袍,她提着衣摆行过来,行得急了险些栽倒,一旁闻裕得见立时伸手去扶,如此情景唬得孟瑜心如擂鼓,只疾步上前扯了孟吟芳就往自己营帐而去。
孟吟芳未明其意,只一壁跟着孟瑜而去,一壁回首冲着闻裕淡然一笑。晨风轻扬,吹起她几缕半干的墨发,遮去她些许容颜,叫闻裕神情一滞。
他自立在原处许久,直至刘满来唤,他方回过神来。闻裕轻咳一声,又想起孟吟芳搁在竹棚内的衣物,这便嘱了刘满亲去收拾,万不可走露风声。
“阿兄,你做什么?”孟吟芳被孟瑜扯着回到营帐之内,方开口相问:“我还得回自己营帐。”
“你这副模样还如何能回去?”孟瑜双眉间已起沟壑,只指了一处箱笼道:“内里有我的衣物,你且去换上一身,再将发束好。”话毕,他自迈步离去往帐外立着了。
孟吟芳倒言拒,只依着孟瑜所言将衣物取来换上,而后又在帐内寻了干净的巾子将发擦干并随意取了条孟瑜的发带,随意将发束于脑后。
待将这一应事都做罢,她方高声将孟瑜唤了进来。
孟瑜回转屋内,面色凝重道:“芳娘,你无须顾忌世俗流言,只管如实与我详说,我即便拼着去城主跟前分说,亦是不会委屈了你的。”
孟吟芳微微偏头,心生纳罕,问道:“阿兄在说些什么?”
孟瑜身为男郎,此时面对自己妹妹,着实有些难以开口。他细细忖了忖,几次欲开口,话至嘴边又叫他咽了回去。
孟吟芳自是有些不耐烦,再三催促后,孟瑜终是开口道:“闻家老三,是不是欺负你了?”思前想后,孟瑜只得如此迂回相问。
偏孟吟芳是个直心肠的,并未觉出个中深意来。“阿兄,我练了这许多年的功夫,虽称不得城中第一,但他闻家三郎要欺负我也没这般容易,你瞧他方才那样,像是断过胳膊断过腿的吗?”
孟瑜自晓她未能明白,只蹙着眉将话再说得直白一些:“你方才都穿着他的衣裳回来了,你,你要知晓这事传出去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一桩风流韵事,于你而言只怕是新来的差事都要丢了。”
孟吟芳此时方觉出味来,她“噢”了一声,答道:“阿兄,我不是鸢娘,我没有那等天人之姿,他闻三郎是脑子拎不清吗?我换了他的衣裳是因为昨日我淋雨将衣裙弄湿了,不换上他的衣裳,我今日就该得风寒了。”
“我可不想害了风寒影响上值。”孟吟芳这话说得很是轻快,如此神态亦叫孟瑜悬着的心落了地,口中喃喃说着“幸好,幸好。”
“你切切记着,若有人问起,就说你昨夜淋了雨歇在我这里了。待天光大亮,你且直接回去别院就是,城主那处,自有我去替你告罪。”虽孟吟芳未有所失,但此事外传于孟吟芳而言终不是一桩光彩之事。
“我昨夜已与阿爹将个中利害说得清楚明白,你自管安心去城主府当差就是。回去之后叫百瑞她们将衣物收拾收拾,就搬回府中来,阿爹会去与阿娘言说,必不会再有闲言传出。”
“阿爹管得了阿娘,阿娘却是管不住三娘的。”孟吟芳理了理略长的袖口,平声道:“我与三娘似乎就是天生的对头,我若回去怕是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届时不得安生反倒不美。”
“阿兄若是方便,不若帮我另寻一处小宅子,我且往外间住着便是。”
孟吟芳所言倒是不假,他们兄妹三人虽是一母同胞,但心性却是各有不同,依着孟三娘的性子,此时孟吟芳身负城主府的差事,与她已是天差地别,她又如何肯罢休。
孟三娘虽得孟徇与江夫人的喜爱,却是个十足的后宅女娘,日后最大的愿望便是想嫁一个高门郎婿。而孟吟芳如此将去城主府任职,日后若她不会久居后宅,会与各家儿郎同在一处。
届时都不必孟三娘去刻意设计,她只管如实说上几句,便足够叫江夫人将孟吟芳叫去训话了。
“也罢,我过会子就叫孟果去寻一寻离城主府近些的空宅。”
“阿兄,帮我寻个离宋府近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