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骤起,卷着远山雪沫掠过耶律皓南的眉睫。他忽然扯下肩甲掷向深谷,玄铁撞碎在崖壁上的回声,惊起寒鸦簌簌南飞。
辽军撤兵的号角吹响时,耶律宗真正将一柄嵌七宝的鎏金匕首按进刘朔掌心。"此物乃太祖征讨室韦时所佩,"少年天子的指尖划过匕首上蜿蜒的狼首纹,"朕闻武曲星临阵,当有神兵相佐。"他目光扫过刘朔已结痂的右肩,忽又解下腰间玄豹皮囊:"差点忘了——这是漠北贡的雪蛤膏,治箭伤最灵验。"
凌霄子一把夺过皮囊嗅了嗅,嗤笑道:"陛下,这玩意儿不如老夫的童子尿好使!"话音未落,辽帝的贴身宦官已捧来紫檀药匣,内里整齐排列着三十六枚鸽蛋大的南海珍珠。"国师之子需要温养元气,"耶律宗真轻叩匣盖,"朕记得《黄帝内经》有云'珠玉润五脏'..
撤军仪式依辽制在朔日举行。耶律皓南率赤羽骑列阵于贺兰山麓,按《辽史·军仪》"刑青牛白马以祭天地"。当巫祝将血酒洒向烽火台残烬时,刘朔正被按在帐中施针——凌霄子以金针封住他任督二脉,药气蒸腾间,少年肩胛骨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新肉。
"憋住气!"老道一掌拍向刘朔灵台穴,"现在崩了伤口,老子就把你钉在祭坛上当'射鬼箭'的靶子!"帐外忽然传来礼炮轰鸣,辽帝亲卫正按"车驾还京仪"勘验雄雌箭。耶律皓南透过帐缝,看见儿子背肌随炮声绷出流畅弧线——那是玄门内力大成的征兆,却让他想起十二年前自己炼阵后,在床上瘫卧半年的惨状。
返程途中,耶律宗真竟将御辇让与伤员,自己骑马与刘朔并行。"朕读《孙子兵法》'九地篇',始终不解'投之亡地然后存',"他随手用马鞭划开道旁积雪,"直至见你以残阵诱铁鹞子入死门——原来武曲星便是这般用兵的?"
刘朔啃着凌霄子偷来的烤羊腿,含糊应道:"陛下,那叫'请君入瓮'!"话音未落,凌霄子突然从马腹下钻出,扯过少年衣领灌药:"小崽子,你爹当年在宋辽边境炼阵后,连米汤都灌不进!哪像你现在——"他忽然朝辽帝挤眼,"陛下您看,这臭小子是不是胖了一圈?"
耶律宗真大笑扬鞭,鞭梢却有意无意掠过刘朔耳际。当夜宿营时,三车貂裘、五箱东珠送至国师帐中,随行太医正"恰巧"带着记载天门阵反噬案例的医典来访。
国师府朱门将月光隔在身后时,耶律皓南的膝盖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杨排风玄色劲装上的银线忍冬纹在灯下流转,她先捏住儿子手腕探脉,指尖在触到蓬勃脉象时顿了顿,转而却扯开丈夫的护腕——那里有道新鲜刀痕,正是撤军前夜他割血为儿子调药所致。
"朔儿,"她忽然将刘朔按在绣墩上解开发髻,青丝散落间露出淡金光泽,"告诉娘,你爹逼你学'七星逆命'阵时,可曾说过此阵要折寿十年?"
耶律皓南猛然攥碎案上茶盏:"他当众用了精简版天门阵!贺兰山数万将士都看见地涌金莲、桃花破煞..."话音在妻子清凌凌的目光中戛然而止。杨排风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掠过儿子后颈的旧疤——那是幼时爬树摔的,与天门阵无关。"师叔把他教得比云朵还通透,"她将药膏抹上丈夫腕间伤口,"你当年炼阵是为复仇,朔儿布阵是为救人。同样的阵法,因果早已不同。"
"放屁!"凌霄子踹门而入时拎着个硕大酒坛,"这小子布阵时满脑子都是'怎么耍帅能让他娘多夸两句'!"老道突然揪住刘朔后领提溜起来,十二岁少年修长的腿在空中乱蹬:师傅,我昨天还比你高半寸——"
"闭嘴!"凌霄子把酒坛塞进他怀里,"跟老道去长白山挖百年老参,给你爹炖汤治脑子!"又扭头朝杨排风咧嘴:"侄媳妇,皓南这傻小子交给你了!"
杨排风忽然抛来个锦囊:"师叔,您上回输给我的赌债——"
"抵酒钱了!"老道足尖点地,拎着徒孙如大雁般掠过高墙。夜风送来刘朔渐远的嚷嚷:"师傅你又骗人!长白山的人参明明..."
月光浸透庭前残雪,耶律皓南低头看着掌心——妻子塞来的锦囊里,竟是儿子用桃核雕的微型天门阵,阵眼处嵌着粒金瓜子,刻着"爹要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