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红雨却不听,顿时潸然泪下,“我同你一道去柔岐,我愿意陪着殿下,哪怕是只做你的一个婢女,我也愿意。”
听着她如此轻贱自己,齐明祉有些心痛,自己先前左右逢源,竟还有人对他痴心至此,“到了柔岐,我便是男妃,你以为柔岐王会容忍一个大徽女子待在我身边。”
他本不想说太伤人的话,但周围难免有人看着,怕她一直纠缠坏了名声,只好用只有周围人能听清的声音用极尽轻薄的语气说:“怎么,杜娘子还想跟着我,就这么上赶着。”
或许这样,也是少个麻烦。
“你……”杜红雨望着他的眼神,此刻竟如此陌生,她猜想他竟然是故意这么说,想惹自己伤心愤怒从而不纠缠于他,可那些话依旧伤人。
等到她渐渐走远,侍卫才试探性地问,“殿下,我们走吗?”
轻叹一口气,“你送她回去,就跟在后头,别让她察觉。”
齐明祉到底还是忍不住朝着杜红雨的背影望了一眼,他真想一直看着她慢慢走远,这样,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前,他都能一直看着她,即使距离越来越远,他也想再多看她一眼。
将来她是要嫁人的,早些不念着自己,早些放下是最好的。
他给杜红雨留了一大笔嫁妆,存在齐明娆那里,等有朝一日她定了亲,就以他皇姐的名义将嫁妆送过去,算是添妆。这样安排是有两个目的,一则避免他人是为了这笔嫁妆才娶她,二则她以后在婆家能更有些底气。
提及嫁妆,近日万锦和常有身着宫中式样服装之人走动,大肆采买绫罗锦缎,看这阵仗,像是在筹备嫁妆。
此事自然被人汇报给了聂祈亨,下头的人自然不知道他和那位的关系,可事关皇室,自然要上报。
长幼有序,向来是年长的先出嫁,皇家同样如此。
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地就以为这嫁妆是给大公主,也就是元恒安长公主准备的。
此刻,在江家一众人的眼里,齐明娆俨然就成了始乱终弃、水性杨花、朝秦暮楚的陈世美。
淮树看着眼前人一个两个仿佛掉进温柔乡的样子,满是不屑,“要我说,那公主纯粹是将郎君当成个消遣,在江南时同郎君郎情蜜意,连老爷夫人都见了,现下却连见公子一面说句话都不肯。”
说完,他将碟子里的最后一块杏仁糕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接着说,“要我说,她身旁之人也不见得尽是什么好货色。”
他如何说公主淮轻不管,可在他面前指桑骂槐,还带上了闻人芩,他自然不乐意,一把抓住他的领子,眼中满是警告意味,“你不可如此说,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们。”
屋外暴雨如注,将树上的树叶拍打得更加零落。
两人说了半天,聂祈亨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她一定是误会了,原是我动机不纯,是我蓄意隐瞒身份接近她。”
他只是觉得心口凉凉的,他好害怕失去她。
对于聂祈亨的出身,淮树淮轻多少知道一些,毕竟是自小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既不是戴罪之身,他们也不怕跟着他。
淮树不懂他这些弯弯绕绕,他记得最初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动机不纯?可是郎君您当初接近她,不就是为了查清先皇后旧案,为了报复上头那位吗?”
还是淮轻细心,安慰了几句,“郎君,你都把自己赔进去了,又何必自责呢?更何况查清旧案,对你对她,皆是好事。”
眼见聂祈亨情绪愈发上头,淮树又想开口,却被淮轻拦住。
“郎君,阿树这话虽说着不中听,却也是实在的道理。公主不是薄情寡义之辈,她定然能明白你对她的感情。她可是公主啊,但若真是因为此事生气,而对郎君毫无感情,说句不中听的,郎君此刻还能如此安然无恙吗?”
雨势渐歇,檐下的滴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聂祈亨收敛了情绪,继续接下来的安排,“淮轻,你替我去一趟盐场,将一切处理干净,从此往后,私盐的生意就停了吧。”
未等淮轻应答,淮余就下意识地问道:“郎君,之前朝廷已经出了盐引,我们为何不顺势纳粮换引,进账虽不如从前,却也有不少呢。”
毕竟江家的账册,于他而言如数家珍,每个店铺每日能进账多少?是盈是亏?哪个生意最挣钱?他最是清楚不过。
“自盐引发行起,各地盐价一降再降,如今百姓都能买得起盐,同时还能有富余,我们又何必同人去争这点利呢。”
聂祈亨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本账册,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如今各地都新开了不少官盐铺子,再加之有了盐引的盐商,再过几个月,利润还会再低。我们如今不缺这点,又何必去争呢?再者说,最初制盐卖盐,也只是为了解百姓燃眉之急,并非借此谋财。”
他合上账册,目光如刀:“太子的人最近在京中到处查账,正愁找不到咱们江家的把柄。私盐的线太敏感,一旦被人顺藤摸瓜查出端倪,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虽如今私盐慢慢走到明面上,可有些政策朝令夕改,难保有朝一日不会有人借此做文章。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把整个江家搭进去,不值当。”
淮轻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抱拳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传信给江南的堂口,让他们连夜销毁账本,遣散船工。”
毕竟前期投入不少,说起来聂祈亨还有些不舍,对于那些盐,他有更好的处置办法,“盐直接处理掉未免浪费,送在我们手底下的布庄,可以用来固色。近几年皮革厂的生意不太好,让下面的人试试用浓盐水处理皮子,我听闻京城最好的那家皮子铺,就是用的这个法子,做出来的皮货既柔软又轻便,还能防水。”
“去吧。”聂祈亨转过身,“告诉底下的人,这段时间做事都小心一点,别被人抓到任何把柄。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不用太别人动手,我亲自清理门户。”
“是!”淮轻起身领命,转身推门而出,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淮树和淮余也随之抱着一堆账册出去了,明日还有新的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