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当天是周六,学校周六日不查寝,也没有课,但徐言有学生会的工作,说白了就是站在校道旁边临时搭的棚子里给来参加校庆集章活动的人发礼物。
陆顺也在,不过陆顺是来凑热闹的,集完章拿了礼物就回寝室睡觉了。
徐言在这里站了一整天,腿都要报废。
整个小腿都又酸又胀,跟跑完一千米一样。
棚子、折叠桌、活动道具、摄像机、三脚架、几箱没发完的纪念礼物,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
等他忙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校庆的喧嚣已经散了,校园里恢复了平时的安静,只有几个保洁阿姨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
他坐在校道边的花坛台阶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
暂时不想回宿舍,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宿舍人太多,他想安静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腿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抱着一种“我需要被同情”的心态给李见松发消息。
“老师,我要累死了。”
过了一会儿,李见松回了:“怎么了。”
徐言劈里啪啦地打字,把今天在校道上站了一天、发了不知道多少份礼物、搬了好几趟桌子、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的事,事无巨细地说给李见松听。
他打了一大段,发过去,又补了一句:“我小腿现在比大腿还粗。”
发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个形容有点好笑,但他是认真的。
李见松没有回消息。
徐言又打字:“老师,我晚上能去你家吗。”
过了一会儿,大概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久到徐言已经打完一把排位。
李见松才回了一条。
“可以,不过我今天有点忙,你知道密码,直接开门进去就好,不用等我。”
徐言笑了。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
憨憨收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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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忧约了徐言下午吃饭,地点选在学校后街那家他们常去的火锅店,辣锅,牛油底料,端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花椒在汤面上浮浮沉沉,像一只只小小的黑色的船。
约的时间是六点,徐言准时去的。
宁无忧比徐言先到,已经点好了菜——毛肚、虾滑、肥牛、西兰花,全是徐言爱吃的。
徐言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往锅里下毛肚。
“哥。”徐言坐到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蘸了料,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没吐出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宁无忧看着他吃相,笑了一下,然后笑容慢慢收了。
徐言知道宁无忧叫他出来不光是吃饭。
他放下筷子,等着。
宁无忧夹了一片腐竹,在锅里涮了几下,放进碗里,没吃,盯着那片腐竹看了两秒,开口了:“你跟他在一起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徐言嘴里还嚼着毛肚,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把纸巾叠了两折放在碗旁边——这个动作是跟李见松学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宁无忧把那片腐竹吃了,嚼了很久,像在嚼什么很难咽下去的东西。
他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汤,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教授比你大十几岁。”
虽然又是一个陈述句,但徐言还是纠正了一下。
徐言:“十五岁。”
“你知道就好,”宁无忧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我不是要反对你们,上回我就说了,你想清楚了就好。但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话——你确定他是认真的吗?”
徐言看着宁无忧,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是一种很笃定的、没有任何犹豫的笑。
“哥,他给我买颜料,是老荷兰,常用的颜色都买全了,我不知道,直到他把颜料送到我手上,我才反应过来是他买给我的。他去学术论坛替我挡记者,当着几百个人的面说‘我的学生没有抄袭’。他在下雨天自己划着轮椅到教学楼下面等我,就因为我没带伞,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肯定很久。他还给我发消息,问我凉席换了吗,被子铺了吗,”徐言说,“你觉得,一个虚情假意的人,会为另一个人做这么多吗?再说......他一个学术成果那么丰富的教授,和我谈恋爱能捞到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学生。”
宁无忧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徐言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光的眼睛,忽然觉得他弟好像真的长大了。
但宁无忧还是多嘴了一句:“如果,他图你年轻呢?”
“人之常情。”徐言说。
宁无忧眼前一黑。
好一个人之常情。
宁无忧又问:“那你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腿不方便?”
徐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
“我图他长得帅,脾气好,对我也好。”
“不是,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你长了个恋爱脑啊?”宁无忧无语。
火锅里的红油还在冒泡,花椒还在浮浮沉沉,西兰花已经被煮得软烂,徐言刚想伸筷子,宁无忧就先一步拿起漏勺把所有西兰花都捞出来,放在徐言碗里。
徐言动作一顿:“谢谢哥。”
“我就一个要求。”宁无忧说。
“什么?”
“李见松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
徐言看着宁无忧,看着那张明明很担心、却还要装作无所谓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夹了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假装无事发生。
“他不会的,”徐言说,“而且,这话你都说好多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