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岳皎的表现安分得让她意外。
大概也是因为岳皎不再制造意外了。
金茶有种直觉,岳皎需要的不仅是时间。唉,人类爸爸去得还是太早,所以她没能从人类妈妈身上模仿到什么。
两天后的上午,她照例提着这几天积攒的山货去山脚公路边的小卖部。
店主是个话多的中年女人,喜欢一边看店里的老旧电视,一边和来往的熟人唠嗑。
今天店里的电视机正放着法制频道。
金茶对电视节目兴趣不大,人类虚构的故事往往脱离她理解的逻辑,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瞥了一眼。
画面切换,出现昏暗的出租屋、闪烁的警灯、盖着白布的担架,还有一个被押着、低垂着头的男人特写。
旁白用冰冷的腔调叙述着:“……因长期感情不和,积怨已深,犯罪嫌疑人王某竟对结发妻子痛下杀手,其犯罪手段极其残忍,令人发指……”
金茶摆放山货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的目光被屏幕吸引。
感情不和?积怨?痛下杀手?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有些抽象,但结合画面,她大致明白了:一个人类男性,杀死了他的女性配偶。
为什么?
就在她凝神思考时,店主嗑着瓜子,对着电视“呸”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跟旁边另一个来买酱油的村妇感慨:“瞧瞧,这都什么人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呢,有啥过不去的,非要杀人?”
那村妇也撇嘴:“就是不想过了呗!外面有人了?还是嫌家里黄脸婆了?这种人啊,心黑!”
……什么叫不想过了。
金茶放下东西,蹲在原处。她看着屏幕上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好像跟家里的岳皎重合了一瞬——岳皎长得比他好看多了。
但她还是产生了很不愉快的联想。
像误吞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不上不下,硌得她运行不畅。她试图将那张脸替换成岳皎的,将那个盖着白布的女人替换成自己……不,不对,她不会像那个女人那样一动不动,脆弱地死掉。
这个联想本身就很荒谬。
岳皎是“不想”难道是也不想跟她过了?
岳皎不是跟她结婚了吗,山是山,水是水,她选中了岳皎,岳皎就是她的配偶。岳皎是她的。
她匆匆结算了山货的钱,拿起空篮子,转身离开了小卖部。回去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好像要窒息了,但是她其实并不需要呼吸啊。
金茶脑子里反复播放岳皎那天说的“不想”。现在就得见到岳皎。哪怕他还是不想,她也得见到他。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晾晒的衣服在微风里轻轻摆动,鸡在角落啄食。
她走进堂屋,没有人。厨房,冷锅冷灶。卧室,床铺整理过,空无一人。
岳皎不在。
但他的味道还在这里,她能找到他的。她觉得自己把巢穴布置得很好了,温度、整洁、食物供给,难道还不够舒服吗?
果然岳皎也不想跟她过了。
金茶垂下眼,看了看自己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手指。
人类需要想或不想,而她只需要是或不是。
岳皎是她的,所以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方向是镇上。
她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步幅均匀,但身影却很快掠过村舍、田埂、溪流,仿佛脚下的土地在自动缩短。
镇子比山村嘈杂许多。
她是在长途汽车站找到岳皎的,她听见了关键词,岳皎正在问车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