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天空之下的人沐浴着和煦的阳光，两只手温柔地握在一起，透露着生活的平平淡淡，冒出的微弱气温在两个人的手心纠缠在一起。沈寻烬的手指轻轻滑过少女的掌心，就在这一刻，心跳传达着他的爱意，和缓、体贴如流水一般不争夺、不争强。

……

晨曦的光芒透过泛黄的窗纸，慢慢渗透了整间干净狭小的屋子，为物件添上了温热的力量。文稚语慢慢转过头去，金色的光芒同样洒落在她恬淡的眉眼上，少女晃了晃神莫名坐在床上笑出声来。

前月、昨日，周凌览总是会来到芗池陪着她，自己在一旁切糕，他就会在一旁打包荷叶糕算账。两人互相配合着，文稚语忽然觉得之前一个人的日子是那么的孤独。一切在有人陪伴之后的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她有了可以说话聊天的对象，闲暇时可以小打小闹，不至于孤零零地坐在小凳上，等着天上的光芒从盛到黑，再慢慢背着一堆东西回到家中。

如此想着，少女心中有些急迫。

文稚语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几步走到铜镜前照着睡眼惺忪的脸。如今她更期待今日去到芗池会看见什么样子的周凌览了。

自从男人来帮忙做活时就会将身上的行头换了，同文稚语穿颜色单调的棉布衣裳，两个人卖荷叶糕也不会显得太突兀，被人问东问西。

咚的一声，屋外传来一个人倒在地上的沉闷声，随之而来的是骂骂咧咧的嚷嚷声。还在想今日什么时候出摊的文稚语，高兴的脸上换了一副神色，铜镜中少女慢慢皱起了眉头。她讨厌真实的现实打断自己所幻想出来的甜蜜，她厌恶着只会喝酒赌钱的老爹。

文稚语盯着自己平淡无奇的脸，一开始扬起的温顺笑容渐渐换成了无所谓的麻木。吱呀一声，她梳洗整齐后打开了房门，冷眼瞧着地上蠕动着翻过来翻过去的人。少女忍着心中的痛意，将去赌坊待了一晚上喝酒喝到烂醉的文强给费力拉起来。

满脸通红的文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文稚语越用力拉他，老男人便越嚷嚷着大大大、小小小，眼神迷离地盯着泥土地上的石头，让人心中更为难受。

到这个时候了被人家给丢出来，还想着赌坊里面的骰子，还想着自己能一飞冲天赢个好钱，继续买酒喝！

文稚语心中只剩绝望吞噬着她，好不容易从周凌览身上得到一点点似火苗的温暖，马上就被无情的残酷现实给浇到透心凉。少女无奈没有办法只能闭着眼睛，她不想看见面前浑浑噩噩，堕落在欲望里面的亲人。

“起来，我扶你回去躺着……”

文稚语使劲将人拉起来，文强身上传出一股恶心的酒臭味道混杂着汗臭气味。他迷迷糊糊瞪了一眼女儿，好像还没有看清楚现实，只会嘿嘿嘿地笑着，又呵呵念叨着，“再来一次啊，再来一次啊！哈哈哈哈哈，这一次我肯定能赢钱的，你们别小瞧我的运气啊！投钱继续投骰子，投钱啊！”

文稚语喉咙一哽吞咽了口水，她吸着鼻子叹气愣愣地看向文强。这个不要自己、不管自己的男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放下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文稚语只觉心累，这血浓于水的关系将她一辈子关在亲缘的牢中，挣脱不掉摆脱不掉，只能小心地照顾好自己不被那些人为难。少女手上拖着的人还在不停地哎呦哎呦叫唤，好像文稚语把他拖回屋子去，就是要坏了他的赚钱计划，毁坏文强的黄粱一梦。

少女屏住呼吸麻溜地将人提进去丢在床上，还好她隔几日就会将文强这间屋子的被褥取出来换洗，不至于让整个房间都同他身上一样充满了恶臭。躺在床上的男人咂吧着嘴巴，翻身抱住棉被子念着文稚语不清楚的赌术用语。

她一步一步朝窗处走，伸手推开咯吱响的木窗，涌进来的春风吹在文稚语的身上，少女能闻见浓烈酒臭被淡释的气味，一下子胸腔更加沉闷。

文稚语忽然捂住嘴巴快被恶心到吐出来，饥饿的胃绞着她强撑的身体，面色苍白的女子一步一步挪出了房间，闻到屋外的清新香味时，才觉得心中舒服了许多。

温和的阳光一如刚才照耀着文稚语的身体，她伸出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的感觉，好像被盛大的风雪掩埋住一样，整个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文稚语不再仰望天空，她失神地改盯着地上那几颗有大有小的石子，猛地一脚带着恨意和怒气踢开这些东西。

耳边传来石子咕噜噜的滚动声，少女好希望所有掩埋在她身上的负担，那些扒不开的污泥都能被自己扯下来，洗干净。

她想着……想着，只想逃跑，离开这一切！

文稚语慌乱用手遮住流泪的脸，整个人无措的像一个小孩子蹲在狭小的院子中。耀眼的骄日光芒透过未封的缺口，照着带了无形枷锁无法逃出的囚徒。她第一次不敢去芗池了，她不想看见周凌览的模样，不想看见任何人。少女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可悲又可怜的自尊心在作怪。

是既定的命运在作怪，啃食着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