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姑娘的考试有了进步,终于到了C。
她绿眼睛里的泪水淹没了亚裔女孩的衣领。
据说她一家子都不算太聪明,她从小学之后再也没得过C。
“我祖母过几天来这里度假,你一定去我家玩啊!”她发出邀请,亚裔女孩用了几分钟确认“grandma”是爸爸的妈妈还是妈妈的妈妈。
原来是后者。
电视台又跳出来了五花八门的信息。这个时代发展得太快了,我经常有一种被抛弃在人流之后的感觉。前段时间,有来度假的游客,一身破破烂烂的昂贵牛仔衣,和我抱怨这里不能“刷卡”。
我一把年纪了,还要戴上老花镜,研究那是个什么卡片和机器。
听他叫一个紫眸女人“aunt”,我愣了一下,继续装模作样数零钱。
零钱、淘汰的镍币、嬉皮士的歌碟、百老汇的传单、宾州的峡谷、明州的山雪、加拿大的飓风、大西洋的彼岸……
我又在东想西想了。
电视上吵吵闹闹,一个年轻的克林顿正在发表竞选总统的陈词滥调。举手宣誓的时候,他年轻却臃肿的眼皮微微垂下。他的妻子比他有精神多了。
大人物,又是大人物。
风铃响起,花生姑娘带着她的grandma买面包。老太太头发花白,但本来就是淡金色的发丝,金银掺杂也不难看。
她祖母绿的眼睛满是惊愕。
她比四十年前白宣宣却虚弱的样子好了不少,如今瘦下来的苍老手臂居然还有点肌肉的形状。也许是美黑了吧——海滩边总有不少人把自己变成油亮亮的沥青桩子,这些年越来越多,一个个宛如沙滩上搁浅的、等我捡回去做成肉酱的沙丁鱼。看着白种人本就粗糙的皮肤上越来越大的斑块,我真害怕他们和专家说的一样得皮肤癌。
她的嘴巴张大了一下,在孙女的推荐下迅速合上。快速拿了几个不同类型的面包准备结账,也没看标签。
“这个里面有花生酱。”我把一份三明治挑出来。
“嗯啊。”她很紧张,咽了一下口水,想要说些什么圆场。
我不用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