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
桑淮舟抬眼看她,眉头一挑,道:“你就不想知道?”
巫寻月答得很快:“也不那么想。”
“因为不是司城凛挨打?”
轮到巫寻月看向桑淮舟,但他已收回目光,只留嘴角一抹浅笑。她不否认,他也不追问,如此有分寸的相处,巫寻月觉得好极了。
等待的时间里,桑淮舟又问她:“原是想去哪儿啊?”
她原想去观星台,在那里远眺虽不比低处细致,却能看见那边前往神都的方向,打架这等事情,打完了该是不会让梅见蹊狼狈地回学校,司城凛也没有再回神都学宫的必要,而会直接返回神都城。她是想多了,她一个小小真灵怎可能看得见封号灵师的遁形轨迹,可没办法啊,为了看心心念念之人一眼,哪怕只是等着最后却见不到,也觉得很美好。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巫寻月问:“世子,若是梅老师真需要您,该是您过去那边是吧?”
桑淮舟笑了:“那是自然,倒也不能让你们这些小朋友看见他如此狼狈。”
果然如此。
桑淮舟明白了,打趣她道:“怎么了?你也想去?”
自然是想的,但她不能:“我自然是不该见到梅老师这个样子……世子,您觉得此局何解?”
“我也想知道啊……”桑淮舟摇摇头,寥寥一笑,“他们一个不会留情,一个不会屈服,倒是难了。”
虽不知是为了何事,但就那一句悖逆之言,遭到如此教训,倒也不算委屈了梅见蹊。不过也是依着此事,让巫寻月有些明白了何谓司城家与梅家交情笃深,这事说来也有趣得很,梅见蹊对自己亲爹不恭敬,遭到司城凛出手教训,听起来像是司城凛为梅见蹊长兄,而事实上,司城凛还要小他三岁。
巫寻月忽然就想问:“世子,您可知道……梅老师和司城宗主二人,何以成为好朋友呢?”
桑淮舟下巴一抬,云淡风轻道:“不正是这样吗,都是倔驴,一个比一个倔。”
此局难解,本就没几个人有能耐管,还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邪门。
老的指望不上,或许,小的能有转机。
不久后,那令人绝望的乌霾竟开始消退了,且不是寻常被风驱散的渐淡,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形态于空中扭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先是变得半透,下一秒只剩微末,就像掀起一扇帘子那样,被遮蔽的霞光一下子张扬万丈,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刺了眼,纷纷眯眼回避。
桑淮舟颇为惊讶地挑了眉:“这么快?”
巫寻月不住低语:“会是谁呢……”
“我得过去一趟,”桑淮舟说着起了身,走向悬崖,并未再回头看她,“走了。”
桑淮舟走后不走,漫天霞明玉映之中,慕丹青金灿灿的身影翩然出现了。巫寻月没忘记今日与她约好在断崖相见,早她一会儿等在了那里。
六部令的官服是姜黄色压白边交领劲装,也不知慕丹青是不是从小看着,便潜移默化地情有独钟了,反正现在整日一身黄衣,甚合她意。
两人一见面,巫寻月就迫不及待问她:“刚才那永夜降临,你可看见了?”
慕丹青先是微讶,但也先好好作答:“巧了,当时我正下值出门,碰上一位九部令的同学,我们俩蹲楼顶上聊了会儿,突然就看见神都学宫方向天色有变——还是我同学告诉我,我才知道那是司城封座的永夜降临呢,你怎会知道?”
可巫寻月更急于知道:“九部令人人都见过司城封座的必杀技吗?”
“我也问了,我同学说不全是,永夜降临正巧是前阵子司城封座带他们训练封印术法时展示的,其他的她也没见过,毕竟她与我同年毕业,刚入列三年多。她还说这结界可大可小,当时训练时展示的不过一座三层阁楼般大,今天这样的,该是司城封座于暴怒之下,都不屑于收敛了。”
“暴怒之下……”巫寻月轻轻自语。看起来梅见蹊惹的这祸事,还不小啊。
猝不及防慕丹青就说:“莫非是梅世子惹出祸事了?”
巫寻月愣住:“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还真是他?”慕丹青着实一惊,说,“是因为后来我要从东城门出,路过梅府侧门,见到霁月猊刚好回到,梅家小少爷搀扶着梅世子下了车,桑世子也在旁。”
巫寻月更是惊愕:“——竟是梅家小少爷?”
“怎么了?你知道发生了何事?”
两人交换信息,巫寻月把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可就两人这点碎片也无法拼凑出事情原貌,且每件事单拎出来都很匪夷所思——一向放荡不羁的梅见蹊突然对父亲如此狂悖,而司城凛一改不动声色变得如此雷霆万钧,最意外的还是梅家小少爷小小年纪就已如此懂事担当,竟能周旋说动司城凛放了哥哥。
他叫梅见深,今年十二岁,已入神都学宫就读二年级——他哥哥梅见蹊正在给他教历史课,不过对于梅家公子来说,所谓的历史课,近乎等于从小耳熟能详的常识了。
巫寻月还挺感激梅见深,自他入学,便分走了她一半的热度,学校里的话题终于不再集中于她了。梅宴晷老来得子,也不知道教养方法有何不同,二子竟是天差地别的性情。
那年继位大典,朝黎就说过梅家小少爷天资不凡,入学至少是五重灵,而梅见深最后和梅见蹊一样以六重灵入学,二年级已是七重灵,若不出意外,他也会以真灵境毕业,这也意味着——梅家这一辈也许会出两个封号灵师。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万千宠爱于一身,这一辈中,轮到梅见深了。
巫寻月不知道的是,今日梅见蹊之事,是她们无论如何也探听不到的绝密,但距离她最终知道的那一天,也已经不远了。
七年级下学期,外出修炼的同学陆续归来,三月初全年级再统一测灵,九重灵者再添六人,一共二十人,加上巫寻月,九重灵以上是二十一人——优秀毕业生人数再创新高!
这其中更令人惊诧的,是医疗系九重灵竟有两人!除了朝黎,还有二班一位男生。如此一来,今年医疗系便有三位优秀毕业生了——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梅亦书说:“除了有真灵级毕业生的年份,就只有好战期才有这样的成绩呢。好战期时同学们整体会更勤勉一些,而若是有真灵级同学,则会起到带动作用,形成更加你追我赶的学习氛围。”
此言一出,不少目光同时投向了巫寻月。
此时这二十一人正同在一间教室之中,梅亦书将他们单独叫来另有交代。
巫寻月寻思着老师这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有人先她一步开口求证了:“老师,那上一次有真灵境毕业生是什么时候呢?又有多少优秀毕业生呢?”
这个数字,神都学宫的教职工无人能忘,梅亦书张口就答:“是十一年前,司城宗主毕业的那一年,那年正值好战期,且加上司城宗主的带动作用,九重灵以上优秀毕业生达到了二十人。”
全场惊呼:“——啊?”
难怪梅见蹊说,与天才生于同一时代,是幸运,也是不幸呀。
朝黎凑近巫寻月,说出了众人心声:“怎么我们今年竟还更多?除了司城宗主,那会不还是好战期吗?”
巫寻月可知道为什么,不是她自吹自擂——她的带动作用,可比司城凛强多了。所有人都习惯了仰慕司城凛,认为他天生就该那么厉害,认为自己就该与他有天大差距,因此,除了一些真正崇拜他向他看齐的人,大部分人是无心追赶的。
可巫寻月就不一样了,她来自平民家庭,她原不该在第一名的位置。嫉妒的力量永远比羡慕强大。本届同学中有多少人听父母长辈和老师说过“你看看巫寻月还是平民家庭来的呢”,因而奋起直追,这才在和平期创下了一个比司城凛那年更漂亮的数字。
屋子里一片轰吵,只见一直站在角落没出声的另一位老师抬起双臂一扬,反手向下施压,所有人都感觉有力量自顶上倾泻而下,将整个屋子的声音尽数压制,变得安静下来。
——那是冷夷行,巫寻月自三年级后武术便不是他带,倒是许久没见了。
即使几年不见,也没人忘记他的暴脾气,全都噤若寒蝉。
冷夷行唱白脸,梅亦书就唱起了红脸:“好了好了,冷老师也是想让大家赶紧听听正事,今天喊大家过来,是有两件事。第一呢,校长在开学典礼说过,今年是和平期的最后一年,或许你们一入列就要面对重大考验,没有多少轻松日子可过了。校长预见到今年优秀毕业生人数会多一些,且即将进入好战期,考虑到大家对于进入十一令的意愿会更加强烈,就向天听阁提交了优秀毕业生志愿投报改革的议案,昨日已在议事会上通过了——从今年起,取消十一令接收优秀毕业生限制,以保证优秀毕业生中想进十一令的都可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