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时木只能听见他的后半句。
什么家人,什么哥哥……屠晋,他就是一个骗子。
他只会让她“快去快回”,根本不在乎她在想什么,会不会遇到危险。
时木勉强扯开嘴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小声嘟囔:“他要是担心我,那也是因为有什么目的还没有达到。”
“什么?”段竹七没听清时木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这把桃木剑终于物归原主,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家了。”
段竹七送时木到竹林外,被她推着往回走:“阿七回去吧,我又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了。况且月圆之夜已过,诡气减弱,青天白日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只能看着她冲自己摆手,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树影之后。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才慢慢转身回家。
*
时木不想回家。
与其说是不想看见屠晋,她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明知道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从来没有过真情,她要怎么装作若无其事,继续与他做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兄妹?
她做不到。就连今早和他的对话里,短短的两句话都夹枪带棒。如果他不傻的话,应该已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吧。
他会怎么做?像她一样装作不知道,还是提前他的计划、早点达到自己的目的,好不用再与她周旋?
她不知道。她就连他到底是不是亚的转世之人都没搞明白,又能看清楚什么呢?
不知不觉,时木竟然走到了栖梧桥。
她将胳膊搭在石桥栏杆上,任凭粗砺的石面印在她的手上,感受从白江吹来的风拂过面颊。
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
不去管什么九尾狐妖,不去管什么屠晋,时木只想静静地待在这里,看着白江里逆流而上的鱼正永无止境地跳跃着。
可她终归是要回家的,就算她不想见屠晋,也得对小满负责。
她答应过小满会一直陪着她,就绝不会食言。
屠晋不在家。小满告诉她屠晋刚刚才出门,若是她早一点回来,没准两人能在门口碰上。
“他去哪了?”
“不知道。他空着手出去的,一副很急切的样子。”
时木等到半夜屠晋还是没有回来。
她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来,又一次趁着小满熟睡偷偷跑出去——但这一次,她去的是隔壁屠晋的房间。
房间没有点灯,时木只能借着朦胧的月光去找东西。至于是在找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总之,她不相信屠晋就一点破绽都没留下。
时木没有傻到一件一件翻找,那可能找到天亮也难有发现。她悄悄释放自身灵力在屋内探查,大到靠墙的床榻、小到桌案上的茶杯,角角落落都没放过。
但她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真就没找到任何可疑的物件。
“这个骗子还挺谨慎的。”时木半躺在屠晋的床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头顶的床帷:“也是。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留下破绽。”
时木本该空手而归的,却有一只赤狐自投罗网了。
狐狸是从窗子翻进来的,落在桌案上,打翻了茶杯,闹出好大的动静。
时木瞧见时,只想着幸好茶杯里面没有水。不然为了不让屠晋发现她来过,她还要“毁尸灭迹”。
“小狐狸?”
明明所有的赤狐都长一个样子,可时木还是一眼认出了它——是她初入人间、在蔚水湖中咬伤她手腕的那只赤狐。
她还记得那时她说想养它,被它的大尾巴扫了一脸水。后来她冲进夜雨里找它,却只捡到了它留下的黑羽。那片黑羽还害她成了干尸案的嫌疑人,在监牢里过了一夜。
她记得这只小狐狸,是因为它有一双与亚相似的琥珀眼。
时木坐在床上,身形拢在阴影中,赤狐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
它好像受伤了,趴在桌子上痛苦地喘息,就好像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才来到的这里。
触目惊心的血痕藏在赤色的毛发里,在黑夜中分辨不清,但满屋的血腥味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它怎么会到这里来?还受了这么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