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涌起一股荒谬的怒意。
一场梦……她在梦里被书架压成肉酱,眼球都被挤出来了。
她在这里不知道困了多久,分不清时间,分不清方向,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还活着没有——然后它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梦?
“既然是梦,你困住我有什么意义?”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火气。
书页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空隙让江暖感到一阵不适。它在犹豫什么呢?还是说,它在斟酌措辞?
血字再一次浮现,这一次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确认江暖的心思:【我想请你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成为我的母亲。】
江暖怔了一下,随即一股怒意从胸腔里直冲头顶。她几乎是把书摔在地上:“你疯了吧!”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里回荡了然后被寂静吞没。
她这个年纪怎么当母亲?更何况是给这种东西当母亲。
江暖的脑海里闪过那些失踪的孩子——她给这种东西当母亲意味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本书从地上捡起来,丢得远远的。书在空中翻了几页,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正好书页内容是朝下扣着的。她不再看它,转身就朝出口的方向跑去。
江暖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又像是什么东西隔着厚厚的墙壁在嘶喊。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哀怨凄厉的哭腔,像婴儿,又像老人。
【你——会——后悔的——】
江暖咬紧牙关,没有回头。她知道如果回头,可能就走不了了。
她转身继续朝那扇门跑。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书架困住,也没有出现什么诡异的现象,她很顺利地跑到了大门前。
她抓住门把手使劲晃,门锁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铁锁在两道把手之间纹丝不动。门是从外面锁着的。她松开手,扶着玻璃门弯下腰喘气,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鼻尖触到一片冷意。
缓过气来之后,她抬起头,打算仔细看看这门,看有没有可能撬开。而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她看见了门外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站在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下。苍白,瘦削,四肢的比例也不对。它的身躯又长又细,像是被人随意拉长的。
它头上戴着一顶彩色瓜皮帽,右手举着一只风车,风车在夜风里缓缓转动。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在庙会上兜售新奇玩意儿的小贩,专门吸引路过的小孩。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江暖在心里想。可是那个东西好像听见了她的心声,它忽然松开手,风车掉在地上,帽子也掉了。然后它朝她冲了过来,速度极快,江暖只看见一道苍白的残影,像一只从树枝上扑下来的螳螂。
“啊——!”
江暖被吓得猛地转身,后背紧紧贴着玻璃门。她的心跳得太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胸腔要炸开了。
阅览室不能去了,那是子泣的地盘,而且要到阅览室的话会经过书架,到那时她会被困在里面。
于是江暖咬咬牙,朝大厅通往二楼的阶梯跑去。
二楼。只要跑到二楼,也许能找到别的出口。
江暖祈祷着能发现新的出口。
可是她刚跑了两步就停住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黑影。雾蒙蒙的,看不清轮廓,只是一个人形的暗色块。
江暖不敢随意靠近于是她后退了一步。那黑影朝前飘了一步。
她又退了一步。黑影又前进了一步。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她动,它才动。她往后退,它就往前进;她快,它也快;她慢,它也慢。它像她的影子,只是方向相反。江暖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向后退。她的后背又贴上了那扇玻璃门。她不敢转头,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个雾蒙蒙的黑影。
江暖缓了一会儿才微微侧头只用余光去扫门外——门外什么都没有。那棵大树下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怪物。
是消失了吗?
江暖看着身前的黑影,突然明白了什么——或许门外根本没有怪物。她看到的那个东西,是玻璃门上的倒影。真正的怪物,从一开始就在图书馆里面,就站在那时正尝试开门的江暖身后。
它没有追她,它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等着她被玻璃上图书馆内怪物的倒影吓到,自己跑到它面前来。
江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站在玻璃门前,面前是楼梯口的黑影,身后是她自己的倒影。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和那个黑影的影子都投在地面上。
她不敢动,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才是对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走进了它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