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究竟是治病的神药还是不知不觉夺人性命的毒物?
毕竟卖药的是刘家,大多数人心中还怀抱着对传世大家的信赖,没有直接到店中质问,而是私下拿着药包去找郎中鉴定。
浔州大部分草药生意都被刘家垄断了,其他医馆的生意被一再打压,有点能力的郎中都离开了浔州到其他地方谋生。如今还留下的,只有一些年纪大或刚出茅庐的医师。
老医师不愿掺和进这桩烂摊子中,怕被刘家记恨上,但年轻郎中年轻气盛,顾及不了这些。他们平日里被种种欺压,好不容易发现了刘家的漏洞,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在浔州打出自己的名声来,很快就证实了药粉当中的问题。
这下子百姓立刻炸开了锅,节衣缩食省下钱,买来的药却会无知无觉夺人性命,往后谁还敢再相信刘家的话?
有记性好的人已经想起来当初是官府联通刘家给他们送药,但除去第一次,之后的每一包药都需要自己掏银子,林林总总算下来,刘家在这一段时间里赚了几万两白银。
再大的权势和以往积累的威信都抵不过民怨民愤,住在城中的人家集结起来,在第二日一早就跑到刘家医馆要说法。
医馆中的小二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一开始还敢板着脸赶人,后来见百姓不依不饶,也开始害怕了,畏畏缩缩开始撇清自己的关系。
“此事我也不清楚,还需问问东家,你们请回吧,之后必会给个交代。”
但被骗过一次的民众已经不会被这种话敷衍过去:“当初可是你们说这药能治病的,谁知里面还掺了毒,我可是听说了,有人就是被你们这毒药吃死的。”
真真假假的消息中只要有一件被证实,就再也摆脱不了其中的污名,就算澄清了一件,自有更多传言闹上来。
后面请来的护卫姗姗来迟,态度强硬地将涌到柜台的百姓赶走,但这动作放在人们眼中就是心虚的表现。
刘家药馆一下子从门庭若市变得空荡荡,就连常年购买香药的大客户也中止了当月的交易,旁敲侧击其中的原委。
虽说目前看来只有“忘忧散”中添加了洋金花,但都是刘家生产,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买的香药中没有做手脚。
与此同时,另一种说法甚嚣日上。
当初知州说瘴气是因为春汛产生的,不少人因此对民工心有怨怼,觉得是他们筑堤时敷衍塞责才导致没能拦住潮水。但有人透露,当城中居民症状显露时,靠近白滩头的村庄还是安然无恙。
瘴气是因潮水而生,没道理被淹没的地方完好,反倒是城内先有了病毒。
住在城中的人或多或少有几个亲眷在郊外,开头攀个关系可信度就增加四分,更别提里面确实有很多疑点。
浔州官府做事一向拖拉,这次却一反常态地动作迅速,甚至都没有给他们请其他郎中的时间,像是料定了会出现这种状况。
衙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与前几日医馆门前的状况一模一样,在声势浩大的抗议中,议事厅门窗紧闭。
知州面色阴沉:“这事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他们怎么会知道里面有问题?”
事关头顶的乌纱帽,无人有把握能抽身而退。通判皱着眉头道:“当初安排出去的人都处理好了,我们手上有把柄,应该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那现在外面围着的这群人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真的如此凑巧,他们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知州发了一通火,却没有人敢接话茬。
最终还是通判站出来:“要不问问刘家那边有没有法子?”
“你以为我没有问过,刘家如今自顾不暇,怎么还会管我们。”
想起这件事知州就心梗,当初刘家找他们合作的时候说得好听,如今出事了却换了一副面孔。别提帮忙了,他们估计恨不得百姓们把矛盾到官府,好将药粉一事糊弄过去。
只是这几年两边的牵扯太深,哪怕知州心中有意见,面上还是要维持和平,甚至还要继续帮衬。
“这事闹得挺大,隔壁州的人似乎都听说了,上面会不会派人来问?”
知州焦急地踱步,这几年的安稳全靠刘家和太子的关系,不是没有人想过求助,但还没传上去就被无声无息地压下去了,这才能营造出浔州安然无恙的假象。可要是事情闹得大了,难保他们不会被当做替罪羊推出去。
这个位置有不少人盯着,不一定非他不可。
知州眼中闪过一抹阴沉,这几年刘家同样干了不少腌臜事,要是对方不仁,也别怪他不留情面。
门口的民众闹了许久,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奉命行事的官兵拿着长矛挡在门口,不断驱逐人群,直到日落,抗议的人才逐渐散开。
见拥堵的人终于走了,知州步履匆匆地走向后门停着的马车,不远处一位小官神色慌张地跑过来:“大人,不,不好了!”
知州如今一听这三个字就烦,似乎自从那群民工被处理后,一切事情都变得不顺起来。
他皱着眉头厉声道:“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出什么事了?”
小官气喘吁吁:“是那位钦差,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