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聆星小心翼翼地问道,“女公子要不要外出散散心?虞夫人送来了赏花会的帖子。”
夫人并非进的赵家的祖坟,而是裴姻宁新立的,供奉的也只有她一人。
坟墓没有世家大族那般隆重,却也清幽雅致,不为外物所扰。
鹿门侯则彻底闭门谢客,府中上下,由裴姻宁一人说了算。
毕竟,天后恩赐,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外人即便有非议,在这暗流涌动的时节,也是自顾不暇了。
“五日后就要大婚了,听说,楚王殿下被外封的旨意没有收回。”
裴姻宁“嗯”了一声,在一堆邀约的帖子最下面,摸到一些粗糙质地,她抽出来,发现没有落款,但字迹分明是于夫子的。
聆星忙道:“我爹说一定要递给女公子,但我看着信纸粗糙,才放到下面的。”
裴姻宁虚虚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该正经学认字了,只会看花帖上的家徽,以后离开我可担不得什么大用。”
聆星讪讪点头。
裴姻宁翻阅了片刻,便皱起眉来。
几位原属于大皇子那边的世家主,要联名请立楚王为嗣,奏章被天后扣住不回。
这才几天,这么着急?
可转念一想,裴姻宁觉得,这并非趋炎附势,说不准是捧杀。
不过她已经没有立场给漓容煦忠告了。
“那……楚王大婚,您还去吗?”
“要去的。”
虽然裴姻宁有守丧这个借口,但同时,天后给的这个机会,她也不想错失。
天后不可能一直护着她,她需要以鹿门侯世子的身份,在最短的时间内昭告京中,为自己正名。
“那我们就筹备起来,到时的扮相素一些,用料上下点功夫,如何?”
“你去安排。”
聆星如今已经有了几分女管家的模样,很快就能帮她爹齐伯分担些了。
不过她倒是和她爹娘关系和睦,初一十五,都要小聚。
裴姻宁笑了笑,正翻看其他寄来的帖子,忽地余光瞥见毛笋在门口形迹鬼祟,不一会儿,就被刚出门的聆星撞个正着,揪着耳朵拎进来。
毛笋战战兢兢地站在穿堂风里,犹豫了一下,一咬牙。
“救救郁骧公子吧!我看见他……看见他拆了夹板,满地都是血!”
…………
“真是疯子!北边的蛮子都不会这么胡闹!”
背着药箱的大夫气恼地走出门,正好撞见了裴姻宁,连忙低头。
“女公子,我、我可没有轻忽,是他自己……”
裴姻宁停步:“治不好?”
“治得好,就是有骨片嵌在腿骨缝里,我本想用药慢慢克化,哪知他自己割开了腿把碎掉的骨片挖出来,又硬生生把腿掰正了。”大夫吞咽了一下,心有余悸道,“哪怕是牲畜这么干,也要七八个人押着,他、他……”
聆星和毛笋一左一右地打开门,有些瑟缩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裴姻宁跨入屋中。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浮沉在鼻端,裴姻宁垂眸看去,地上一串血滴蔓延到阴暗的床帷。
郁骧半屈着腿,手上还提着殷红的匕首。
四目相接,裴姻宁跨过那血迹,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住。
“我不来惩处你,你就这样对待自己?还是说,你真以为我派人给你医治,是想着天长日久,等气消了,再慢慢和解?”
郁骧没有说话,只默默看着她。
裴姻宁好似又回到了最开始,那副独独对他戾气四溢的模样。
她轻轻招了招手,聆星抿着下唇,出门从仆人手里接过一条长长的链子,送了过来,随后带着一脸惨白的毛笋出去。
裴姻宁的手指勾起那条青钢链。郁骧看着它,细长、冰凉地,蜿蜒将他滴在地上的血拖出狰狞的痕迹。
光影半明半暗地缠在裴姻宁的眉间,她逐步靠近,近得郁骧都能嗅见她衣袖上淡淡的香炉气息。
苍白的手指朝他的脸侧伸来,却没有给他一个迟来的耳光,而是拽住赤金颈环的一端,将细链穿了进去。
金器碰撞,比玉石冰冷。
“阿姻,你怕我会逃?”
裴姻宁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将锁链牵至另一头结实的床柱上。
咔嗒一声轻响,那条细链子被一把小锁紧紧锁在床头。
裴姻宁给他看了看钥匙,还是雨霖铃的那一把,她以前想解开他的束缚,被他拒绝过,如今又亲手加了一把锁。
“你想要折磨,我就给你折磨。”裴姻宁笑着,忽然,她将那把金钥匙放入自己口中,做出了一个吞咽的举动。
郁骧蓦然瞪大了眼睛,他瞬息出手,然而被裴姻宁收紧的绞链却死死将他禁锢在榻间。
裴姻宁微微屈身,近乎羞辱地张开手指,金钥匙仍然夹在她指间。
她朝他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
“喜欢被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