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而且妖死了,散灵的过程也极其缓慢,无主的灵气成为天地间的一部分重新轮回,是无法被直接捕捉到的。”季凉川补充了一个温衍这个神奇双体人不知道的知识点。
“但是这个范围还是很大啊,”温衍想了想,“你可以说他们是为了除掉异己,可以说是为了破坏照夜,甚至可以说凌远是为了干掉九尾。”
“我已经给北塔的塔主传递了消息,他会找理由对塔里的所有灵气进行一次检查,这期间除了必要的执勤人员,其他人的灵气都会被暂时回收。至于照夜之外的事情,我倒是没有办法。”
温衍有些震惊地看着季凉川,他从一开始聊起这瓶灵气开始,一举一动都在温衍的眼皮子地下,他压根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传递消息的小动作,“你什么时候通知他的?”
正欲开口,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扑扇翅膀的声音,季凉川索性连解释都省去了,指指窗外,只见一只再为平常不过的小麻雀停在窗外,季凉川招招手,那麻雀就像学会了穿墙术一般穿过温衍家那摆设一般的窗玻璃,落在季凉川手心,变成了一只纸折的小鸟。
季凉川拆开小鸟,看见赵伯钏写在上面的一行字,随即不等温衍看清,就将纸鸟化成了一小堆灰。
“你在厨房忙的时候我折的。”季凉川倾身过去将那一小捧灰倒进垃圾桶里。
温衍委屈地收回自己的脑袋:“有这么好的通信法子你不告诉我就算了,还不让我看。”
不过玩笑归玩笑,他到底是知道这是他们照夜自己的事,而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不方便插手。
“不过像你刚刚说的,九尾凌远这些没被收编的妖怪我倒也有些门路,这几天也让他们多留意一下这批灵气的走向。”
“如果他们是从一年前从北塔盗取灵气开始计划,蛰伏了这么久弄出渡灵这么个玩意儿,恐怕不只是想除掉一两个人这么简单。”温衍认真半玩笑地看着季凉川。
“你说照夜这只端水的手战战兢兢维持了这么久的平衡,这会还能坚持住不摔了这个碗么?”
柳河秋从温衍家出来,总和得了疑心病似的,感觉哪哪都有人在看他,一路躲躲闪闪,学着电影里特工那样绕了好几条街才做贼一样回到自己家中。他刚准备瘫坐在地上松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从地板上跳了起来,从包里取出季凉川给他的一个自制的可以反检测的小法器,对着整间屋子里里外外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被监视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他这个小透明尽职尽责,哪怕塔里已经知道了有人走漏了魇鬼一事的风声,也没有怀疑到他头上来。
柳河秋是个胆小的人,但他的胆小又和方觉不同。方觉这种来自大家族的小废物,前半辈子被家里保护得太好,连只长相凶一点的债主都没见过,长大了被托关系送进照夜里,唯一需要担心的就只有自己能不能得到家族的认可。而柳河秋是小门小户出身,对于他的家里人来说就和贫困小山村里出了个大学生差不多,可以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和那些自认为强大,高人一等的妖相比,柳河秋家里以为本身资质平平,既没有照夜发的灵气工资,也抢不到散妖趋之若鹜的下等灵气,干脆不争不抢,只当自己是特别一点的人类,几代以来都以平和的姿态杂居在人类社会里。柳河秋从小就有类人的名字,和人类小伙伴一起长大,在人类的学校里接受教育。甚至在他小时候不懂事时,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是妖族,权当那是妈妈吓唬自己好好听话的言辞。
好在他们家到底是纯血统的妖族,他又有点天赋,通过努力居然也可以进入照夜,虽说是最低等的跑腿工作,但拿到的灵气倒也改善了家里人在散妖里的生活。但从小和人类一起长大的他,觉得人类就是能力稍差一点的同类,而他们这些照夜里的妖族作为强者,理应是应该保护弱者的。然而他的妖族同胞们显然不这么想,在他们看来,人类不过是他们任务中一个需要格外留意的阻碍,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麻烦。为了防止人类的伤亡,照夜对每次外勤任务的影响都会密切检测,一旦出现在可接受范围之外的伤亡,对所有参与任务的妖族都会进行严格的惩罚。但是任务过程中爆发的冲突范围并不是他们这些外勤能够控制的,柳河秋就是在举报了几次他的队友刻意将死亡的人类伪造成人类自己的冲突才受到了不少针对。
然而他举报的结果却是塔主晦暗不明的措辞,一张沉甸甸的调职通知书,以及队友们的一阵毒打。
一气之下柳河秋到也想过离开照夜。但想到那些对他们家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那一点灵气窥探不已的散妖,他也只好又回到照夜受所有人的蔑视。
年少时在人类教育中学到的那些所谓平等和正义,在照夜里那些同类的欺压中已然带着他的愤怒和不甘,滚成了巨石般的包袱,日日夜夜压迫这他的脊梁,他日渐折下去的身体也忘了这沉重的包袱最开始从何而来,索性往地上一丢,忘了自己从何而来了。
直到他在报告里看见自己朋友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