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杦司的问题让霜月隼人陷入了一段比预期更久的沉默。
客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了那份措手不及。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位看似温和的画家会对来宾的背景投以如此审慎、乃至尖锐的探询目光。
“关于黑泽先生……”霜月隼人斟酌着措辞,“引荐之人,乃是京都一位颇有名望、姓‘今井’的古董商。这位今井先生,除对信中提及那几件音色殊异的古乐器表露兴趣外,似乎也格外关注那些‘附有特殊历史渊源或未明传说’的藏品。再具体的细节,在下……亦不甚了了。”
他稍作停顿,目光掠过众人,继续道:“至于那四位媒体友人,皆由秋山教授的门生引荐而来。分别是《艺术之声》杂志的资深编辑岛田优子女士,《东洋文化研究》的自由撰稿人高桥俊也先生,独立纪录片导演中村健一先生,以及一位专事艺术评论的网络作家西园寺玲奈小姐。他们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采写一篇关于‘古乐器在当代语境下的再生与表达’的专题报道。”
“听起来都是各自领域的专业人士。”服部平次摸着下巴,“但偏偏赶在这种时候聚到这里,总觉得有点过于巧合了。”
柯南则在一旁默默记下这些名字和身份。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透过连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两辆SUV正艰难地沿着积雪渐厚的山路驶来,车灯在愈发昏暗的天色中划出摇晃的光柱。
“看来是媒体体界的诸位到了。”霜月隼人说,声音里混着一丝如释重负。
石黑管家微一躬身:“老仆前去迎候。”
“我也同去。”霜月隼人转向妃杦司等人,语气带着歉意,“关于录音带与图纸之事,可否容后再议?在下需先安顿新到的宾客。”
妃杦司颔首:“理应如此。不过霜月先生,播放那卷录音带的事,能否安排在今晚?越早了解‘异常音’的内容,对我们接下来的判断越有利。”
“在下明白。晚餐后,我会准备一间妥当的静室。”
众人离开保险库,回到主宅。刚踏入客厅,玄关方向便传来一阵裹挟着寒气的喧嚷。
“这鬼天气真是要命!要不是秋山教授再三强调今天必须要到,我真想改期!”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抱怨道。
“岛田桑,既来之则安之嘛。你看这山庄多美,雪景肯定更棒。”一个温和的男声安抚道。
“美是美啦,但暖气到底足不足啊?我最怕冷了。”另一个年轻些、带着点娇嗔的女声加入。
“放心,霜月家的条件不会差的。”一个沉稳的男声笑道。
四位来客在石黑管家的引导下走进客厅。为首的是一位约莫四十五六岁、戴着金丝细边眼镜、身着剪裁合体的驼色羊绒大衣的女性,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举止干练——应该就是《艺术之声》的编辑岛田优子。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穿着休闲西装、背着相机包的男性,面容斯文,未语先带三分笑,是高桥俊也。
第三位男子约莫四十岁左右,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穿着略显粗犷的工装外套,正是是中村健一导演。最后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打扮时尚、正不住搓着双手呵气的年轻女性,西园寺玲奈。
霜月隼人上前,周到地与每位客人寒暄致意,并将已在场的毛利小五郎等人一一引见。当介绍到妃杦司时,岛田优子镜片后的眼睛倏然亮起:“啊呀!您就是妃杦司先生!我去岁在东京看过您的个展,那组《音之痕》系列,画面与乐感的交融简直令人过目难忘!真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您!”
“岛田女士谬赞了。”妃杦司礼貌地回应,灰色凤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职业性的笑意。
高桥俊也亦立刻递上名片,笑容可掬:“久仰大名,一直想寻个机会,向您请教关于绘画中通感体验的具体创作方法。”
中村导演的作风则更为直接,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妃先生,我目前正在筹备一部探讨艺术家如何捕捉并呈现‘无形之物’的纪录片,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参与?”
唯独西园寺玲奈似乎对这场艺术对话兴致不高,她好奇地打量着客厅内古朴而昂贵的陈设,又望向窗外愈发狂乱的雪幕,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地方……拍灵异题材的电影倒是不错……”
柯南在一旁观察着这四位新来者。岛田优子干练但略显急躁;高桥俊也温和但眼神中带着记者特有的探究欲;中村健一直接而专注,有种艺术家的执拗;西园寺玲奈……看起来是最普通的一个,但偶尔闪过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与表面不符的敏锐。
一番必不可少的寒暄过后,霜月隼人不得不宣布那个令人失望的消息:“各位,非常抱歉,因暴雪预警骤然升级,秋山教授恐怕无法如期抵达了。方才取得联系,他的座驾被困于半途,已就近寻处暂避。至于另一位宾客黑泽先生……目前亦联络不上。”
岛田优子的眉头立刻拧紧:“那我们专题的采访要怎么办?杂志社的档期安排得非常紧张!”
“实在抱歉。”霜月隼人态度诚恳,“为了各位的安全,我建议将私赏会暂时推迟。等天气好转,再行安排。在此期间,各位可在山庄内自由活动,阅览相关资料,我也会安排人员为各位解答疑问。食宿费用,自然由霜月家承担。”
这个提议虽然让人失望,但在窗外那越演越烈、几乎要将天地吞噬的风雪面前,任何人都无法提出异议。雪片已从先前的稀疏变得密集如织,在狂风的裹挟下横冲直撞,窗外的能见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远山近树的轮廓迅速模糊。
高桥俊也率先表示理解:“安全第一。正好我们可以更深入地准备素材。”
中村导演也点了点头。
倒是西园寺玲奈小声追问,带着些试探的意味:“那个……霜月先生,坊间传闻山庄里有奇怪的‘幽灵乐声’,是真的吗?我能把这个作为专栏的趣味切入点写进去吗?”
这个问题让气氛微妙地一滞。
霜月隼人面色未改,但语气明显地严肃了几分:“关于山庄的种种流言,还请各位莫要轻信,更不宜作为谈资见诸报端。此事我们正在调查之中,相信不日便会有确切的结论。”
晚餐在一种克制而略显沉闷的氛围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