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安室透欠身,转身离开。
经过妃杦司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没有对视,没有言语。
但是安室透的视线却在那瞬间飞快地扫过妃杦司的左臂伤口、沾着污渍的鞋面、以及那只始终插在口袋里、未曾抽出的右手。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通道另一端。
————
晚上8:40分。
搜救工作毫无进展。海面上除了浪涛,什么也没有。
柯南蹲在栏杆边,指尖仔细检查着每一寸金属表面。那道在女人坠落位置附近的、过于整齐的刮痕,怎么看都像是事先准备好的“道具”。
他起身时,鞋尖无意中踢到了排水格栅边缘的一个小东西。
“叮——”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柯南低头,看见一颗白色糖果滚落到脚边。糖已经泡得发软,表面黏着沙粒和铁锈,但薄荷特有的清凉气味还在水中微微逸散。
他愣了一瞬。
随即迅速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镊子和证物袋,动作流畅自然地夹起糖果,封存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看起来就像在收集任何一件普通现场物证。
但当他抬起头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妃杦司。
那人依旧靠在墙边,脸色苍白,视线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仿佛在出神。
柯南没说话。只是将证物袋收好,继续检查现场。
三分钟后,他找到了更多耐人寻味的线索:栏杆上蹭到的极淡的血迹;船体上一个不起眼的检修盖,螺栓有新鲜的划痕;还有……远处海面上,那件米色外套沉没的位置附近,水面下的涡流似乎有些过于“规律”。
一切标准得合乎情理,却总透着一丝精心编排后的诡异。
“杦司哥哥。”江户川柯南朝妃杦司走去,仰起小脸,“你刚才在这里,有看到那位女士是怎么掉下去的吗?”
此时恰好一阵海风吹过,拂乱了妃杦司额前的黑发。他下意识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左耳缀着的那枚菱形耳坠:“我来的时候……她已经掉下去了。只看到水花。”
柯南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深灰色眼睛。此刻那眼底像蒙了一层薄雾,看不透深处翻涌的究竟是什么情绪。
“杦司哥哥冷吗?”柯南突然问。
妃杦司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海风是有点大。”
又在答非所问。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柯南的肩膀,手掌的温度比平时更低:“回房间吧,今晚已经够长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现场,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柯南故意落后半步,目光锁在妃杦司的背影上——那件浅灰色风衣的下摆,靠近右腿外侧的位置,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深色水渍,形状不规则,不像是海浪溅上的。
“杦司哥哥,”柯南突然加快脚步,走到妃杦司身侧,仰起脸,“那位阿姨……真的死了吗?”
妃杦司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通道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打下,让他的眉眼陷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那么高的地方中枪落海,生还的可能性很小。”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个短暂的停顿,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柯南的耳朵。
“可是,”柯南不依不饶,像所有执着于一个问题的孩子,“海里不是应该有救生员吗?船开得这么快,他们来得及救吗?”
“搜救已经开始了。”妃杦司简单地回答,伸手按下了通往客舱区的电梯按钮,“这些事,交给大人来处理吧,柯南君。”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去后,密闭的空间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镜面墙壁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柯南从镜子里看到,妃杦司的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忍耐着疼痛。
那不是单纯的手臂擦伤该有的反应。
“杦司哥哥,你的手……”柯南小声问,“很痛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妃杦司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擦伤,对着镜子里的柯南笑了笑,那笑容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一点小伤。回去处理一下就好。”
电梯在四层停下。
走向406房间的走廊安静得过分。柯南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画面:那颗突兀出现的薄荷糖、鞋底的藻类污渍、栏杆上不自然的刮痕、还有妃杦司始终插在口袋里的右手……
走到房门口,妃杦司刷开房门,侧身让柯南先进去。
就在柯南跨入门内的瞬间,他忽然回头,用最天真不过的语气问:“杦司哥哥,你之前说去甲板采风……有没有画什么呀?我想看看。”
妃杦司握着门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弯起眼睛,带着些许歉意揉了揉柯南的头发:“今天……没什么灵感呢。等下次画好了,再给你看,好吗?”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
柯南站在玄关的昏暗里,听着身后妃杦司走向衣柜的脚步声,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没有画。
这个人,在说谎。
而一个需要在这种细节上说谎的人,他今晚真正在做的事情,恐怕远比“采风”要复杂、要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