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才听平静的声音缓缓道来:“他这话倒也没自夸,你兄长当年,确是天资聪颖。”
“先生所授经典,他往往听罢讲解,稍加思索便能举一反三,论及悟性,就是放在今日,也算佼佼者了,只是…”
贞英听到这儿,急忙发问:“只是什么!”
她抿抿唇,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笑了起来,“只是他性子跳脱,既是听清弄懂了,自然觉得枯坐无用,于是总寻机溜出去,要么去海边练枪,要么帮我去采药,总之不会循规蹈矩做个好学生就是了。”
哪吒在旁边听得是唇角上翘,直到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都会了还浪费时间做什么…”
璇玑没理会他的嘀嘀咕咕,话音一转道:“不过,说你兄长性子乖张,只知道打架,确实是冤枉他了,他只是更愿意将所学所知用在行动上罢了,知行合一,方出真知。”
“啧啧啧…”
少女听完,眸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皱着鼻子酸溜溜地感慨:“哥哥啊,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运气?能遇上璇玑姐姐!”
她开始掰着指头细数:“你看啊,姐姐又好看、又厉害,还这么了解你、维护你…”
越说越觉得自家哥哥简直是撞了大运,捡到了天上地下独一份的珍宝。
“打住打住!”
眼看妹妹说得愈发起劲,哪吒耳根一热,急急制止住她,顺带极快地观察了下身边人的反应,见她神色如常,只是唇边挂了抹浅笑,心下稍安了些,赶紧把话题岔开:“那个,贞英啊,你不是最喜欢新奇玩意儿吗?想不想看个蓬莱特有的奇景?”
小姑娘果然被成功吸引了注意力,扭头过来问:“什么奇景?”
“嗯…”他解释道:“我知道一条鲜有人知的入岛路线,能在途中看到桩名为‘星海倒影’的奇观。”
“那片海域的深处,生存着无数萤惑贝,平素会吐出一种会发光的灵珠埋在细沙之下,唯有清典开启初九这日,因海底灵气涌动,会形成特殊的潮汐,将这些珠子卷上海面。”
话音一顿,他开始详细描述那动人美景:“届时,整片海面银光闪闪,恍若将九天银河倒扣入海,随波起伏,美不胜收。而且这灵珠离水后光华不散,可以顺手捞取一些,过后拿来做首饰或炼制些小法器都是上品。”
贞英听得心驰神往,“星河倒影!还能捡珠子?太好玩了!”
“不仅于此。”哪吒故意卖了个关子,见两人皆看向他静待下文,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灵珠漫涌的这段时间,恰好会吸引云鲲来此。”
“云鲲…”璇玑难得也被勾起了兴致,她博览群书,对这古老的灵兽自有印象,“你说的可是那聚则为鲸、散则成云的上古瑞兽?传说它们遨游于云海与碧波之间,身姿轻盈、性情温驯,以天地灵气和星光月华为食,等闲难见。”
“正是!”
少年眼神明亮,颔首道:“寻常时日,云鲲藏于九霄云海深处,踪迹难寻。但它们对无妄海特有的这种灵珠浮光似乎情有独钟,每至此时便会不远万里汇聚而来,在星海上空悠游盘旋,那景象…”
他思来想去,觉得任何言辞都不足以形容那等壮丽,最后只道上一句:“非亲眼所见,难以尽述其万分之一。”
若要论及为何能有幸得见,还得说回五十年前。
那年他刚好领了份差事,下界追捕一头为祸一方的九头妖蛇,那畜牲修得一手好遁术,滑溜异常,追赶之下竟意外误入了无妄海。
当时正值盛会,仙神多聚于主岛,海上人迹罕见,九头妖蛇仗着海中复杂的地形东逃西窜,他入水后,费了些功夫,方才擒住那妖物。
待得破水而出时,正好撞上了灵珠浮海的场面。
之后他寻了相熟的仙人问询,方知此乃五十年一现的奇观,只因出现的时间和盛会撞上,是以知晓的人并不算多。
李贞英早就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抓着身边青色的衣袖摇晃道:“姐姐姐姐,我们去吧?”
哪吒也看向璇玑,征询道:“左右方诸清典要持续整整一月,开幕大典无非是些繁文缛节,那边人多事杂,不如先避开人流,绕个远路,去看看这星海云鲲,也算不虚此行,如何?”
青影静静听着,她常年镇守北境,所见多是苍茫冰雪,哪怕到了如今,去过的地方不过寥寥,这等天地造化的灵动之景,确实令人神往,何况,这是哪吒特意留意、记在心里,想要同她专门分享的…
“好。”她笑着点点头,做出决定:“天地奇观,可遇不可求,既有机缘,自当前去一看。”
“好耶!哥哥,快走快走,前方带路!”少女开心极了,迫不及待地推了推兄长的后背,恨不得马上就飞到那片闪闪发光的海域。
“我看你心思全在吃喝玩乐上了…”哪吒被她推得身形一晃,嘴上习惯性地斥了句,然而眼尾飞扬的笑意却泄露了他此时绝佳的心情。
有璇玑在一旁跟着,李贞英的胆子可肥了,当下不甘示弱地反击道:“得了吧哥哥,你还不是,说得头头是道的,不就是想带姐姐去看嘛!少拿我当借口!”
一句话又准又狠,直接给前方的红影说得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掩饰性地咳了两声,故意凶巴巴道:“…就你话多,凝神跟紧了,掉队了我可不管。”
说罢,风火轮焰光煌煌,当先化作一道迅捷的赤色流光朝前掠去。
“哼!有风火轮很了不起吗!?过分!”
小姑娘气不过,站在云上对着那道已经远去的流光不服气地抡了抡拳头,随即乘着云朵紧随其后,远远地还扯着嗓子喊:“姐姐,快追!”
“好,就来。”
璇玑瞧着兄妹俩斗嘴,忍不住笑了笑,听到贞英呼喊,足下问戒长吟一声,顿时破开层云衔尾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