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之下,郸州地界的生机正悄然复苏;万里之外的某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此间一片混沌,一切都隐没在浓滞的雾气里,忽地,只见雾海滚动起来,一道接一道的雾浪裹着寒气撞向四周,在空气中荡开圈圈无形的涟漪。
浓雾深处,一方晦暗的水镜悬浮其间,水波纹下,正是八仙施法、生机复萌的景象。
“普度那蠢货,竟真折在了郸州。”一缕黑气在雾中浮动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他素来自大,教中本是遣了他师兄前去劝返,他非要逞能同哪吒硬碰,反误了性命。”有声音在雾深处开口回应。
水镜旁,另一缕更淡的黑气缠绕上来,发出细微的波动:“计划…被注意到了…”
“无妨。”暗中的意识平静地回应,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本就为了引她入局。”
镜面波纹荡漾,映出哪吒与璇玑并肩的身影。
那意识在璇玑的影像上停留了片刻,水面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涟漪。
“变数…”
“早在算计之中。”
水镜晃了晃,镜中的哪吒似有所感,目光如电,朝此方向扫了过来。
“封神旧债,终要了结。”
水镜无声碎裂,化作虚无。唯有那句低语,依旧在雾气中缓缓回荡。
万里之外的低语随风飘散,且说回郸州城内。
之前裂开的大地已弥合如初,焦土之上新绿点点,城中倒塌的建筑被仙法扶正,碎瓦残砖各归其位,虽不复往日繁华,却已显生机气象。
劫后余生的人们互相搀扶着走到日光下,仰望着云端的诸位仙家,眼中含泪,纷纷跪拜道谢。
业火焚烧的炽痛仍在身上,只是无人再哀嚎抱怨,此番得仙人指点,勘破这贪欲迷障,方得现下悔过自新的机会,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普度即死,幻象自破。先前散落满城的金银珠宝,在此刻尽显本相,不过是些普通的山石罢了。众人望着这荒唐的一幕,一时默然,只余心中百感交集。
曾为争夺这些“财宝”而滋生的贪婪、癫狂与恶念,如今想来,只觉得荒诞又羞愧。
恰应了那句:“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有人自尘埃中默默站起身来,俯身将地面的碎石断木捡拾起来;众人见此,相视无言,眼中的迷茫和惶恐却在缓缓褪去,大家挽起袖子,陆陆续续加入重建的队伍中。
有老者寻来绳索捆束废木,青壮合力扶正歪斜的门梁,妇人们则收拾着散落的器物、擦拭沾尘的农具…
随着此番动作,身上的灼烧感反倒越来越轻。
“看来还算来得及。”哪吒朝下俯瞰,见城中百姓这番举动,感慨一句。
璇玑正以仙法稳固梁柱,听得此言,她垂眸望向城中,见人们彼此帮扶,心中颇感欣慰,颔首道:“经此一劫,想必他们也知道悔过。”
说到此处,又想起此前出现的邪气,犹豫了片刻,她斟酌着开口:“只是那妖道布此恶局,收集浊戾之气,恐非一人所为,我总觉得他们所图不小。”
虽说河中残留的浊息已被三昧真火驱了个干净,但她仍觉此事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千载以来,除了封神百年后那次结界动荡,之后便再未出过特殊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