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鹤宁的心神完全脱离出目前的形势。
一切发展得太快,她其实还沉浸在自己刚认了个师尊的喜悦中。
这太奇怪了,这真的太奇怪了,她经历过生死,还被人以命相救,算是大起大落过,可是拜师成功的这份雀跃之情,是独特的,是拥有高优先级的,甚至高于从死亡中脱离的庆幸与感激。
就这样开心?她忍不住叩问自己。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在度过了最初的无措与孤独后,她认识了越来越多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是站在她身边的,没有一个人是属于她的。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比对,这里和现代不一样,这个人说话的口吻和现代人不一样,但是这里有时候又能找到和现代相仿的痕迹。
相似的情形出现时会触发她的共鸣,陌生的情形出现时会造成她的恐慌,她在变幻莫测的未知里艰难地寻找自己的位置。
或许对自己的定位,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现在她找到了,她通过另一个人的存在确定自己存活的证据与事实。
这是极其危险的行为,但是她莫名感到安心。
那些壮志豪情都是假大空的,她端坐在孟问青身旁,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她的袖子,再忍不住攥紧她的衣袖,抬头一看,孟问青稍稍偏头看她,似在询问。
她松开手,摇了摇头,而后为孟问青斟酒。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旁边递过一只酒杯来也让她斟酒,她一看,是姜汝镜,这人正扶着额头,双颊坨红,满眼皆是柔弱风情地瞧着她,她一笑,也为她斟满。
“你们两个,别太放肆。”杨瞳低声警告道。
这席间除了杨瞳被禁止饮酒外,其余皆在喝,杨瞳这一警告显然是区别对待,生怕邵鹤宁与姜汝镜二人饮酒多度误事。
孟问青酒量显然不错,并未有任何醉态,何况她们来此只为救出崔皓,顺带着散播些负面言论罢了,她不会放任自己将正事抛之脑后而吃吃喝喝。
只是杨瞳看着孟问青,觉出几分不同,她怎么觉着自家师姐略有些,高兴?
杨瞳使劲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杨呴也一直在孟问青手下学炼丹,虽然并未正经认个师徒关系,但总归一直是孟问青在教授他,怎么没见孟问青露出过这般高兴的模样呢?杨瞳略有些忿忿,为自己的弟弟,于是更是敲打邵鹤宁。
邵鹤宁这下明白自己有些忘形,于是停下饮酒,专心听席上那许世圆侃大山。
话说这许世圆,看着一表人才端正稳重,还暂时替代许长老掌管执事堂的事务,多少应该惜字如金些,方才端得起管人的架子来。
可她不是,她话很多。
刚开始阿错还能与她觥筹交错侃侃而谈,后来败下阵来,默不作声地多喝了几口茶润嗓。
现在就只有陈晏安做她的捧哏,时不时搭个腔表示有人在听。
只能说是非常荒诞的场景。
差点害得她与姜汝镜殒命的始作俑者正与她们遥相对坐着聊天,而将孟问青关进水牢的穆云则坐在上首,眼睛巡视大殿不知在想什么。
本该剑拔弩张的两派人,怎么会在这里饮酒谈天呢?
她们一行人是因为揣摩不定穆云等人的修为,加上孟问青近日消耗过多,状态不佳。
那么穆云是为何?她想要崔颂的神魄,直接抢来就是了,她都将崔皓关入水牢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何苦搞这一出。
邵鹤宁看那穆云托腮位于上座,居高临下审视大殿。
看见她瘦到突兀的手腕骨,和苍白的面孔,高大身形也无法掩盖过瘦带来的脆弱感。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邵鹤宁又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来,她突然感觉有点瘆人,后背一阵发凉,她扭头一看,身后不远处柱子旁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瞧。
她不知道这双眼睛看了多久,但是她丝毫未曾察觉到这道视线。
就连孟问青等人,好像也没有意识到。
邵鹤宁与那双眼睛对视良久,只觉得自己像是要被那双明澄澄的眼睛吸进去了。
这时候耳边出现孟问青的声音,“别看了。”
这才叫她惊醒,她看看孟问青,又留意自己的后背,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已经中了不知道多少次幻术了,次次都上当。
“这是什么?”她小声问孟问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