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记得说。”
她慢慢掀开占了血迹的中衣,沾了些药轻轻抖落在伤口处。尽管已经很轻了,但药落到伤口处多少有些疼。谢藏澜的目的达到,到底是不愿让她忧心,忍着疼,身子微微发颤。
赵知微一向细致,哪里看不出他的隐忍。
“大夫,有没有什么能缓解疼痛啊。”趁着谢藏澜穿上中衣的功夫,赵知微背过身,问了大夫这样一个问题。
“现在的少年人啊。”老大夫摸了摸胡子,瞥了眼里面:“那药应当是没那么疼吧?”
这是他亲自研制出的药,这姑娘一脸心疼的样子不似作伪,他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无事,伤口尚浅,只要不化脓,不会有事的。只是不能平躺着睡,会压到伤口。”
“多谢大夫,我记下了。”赵知微朝大夫笑了笑,多给了几两诊金。
那大夫掂了掂布袋银子的分量,也笑了,冲赵知微拱了拱手:“姑娘倒是心疼夫婿。”
赵知微却没有否认,拉着刚进门的砚卿,先是吩咐了几句大夫的叮嘱。随即像是想到什么,顺势补上一句。
“对了,这一路你们可曾见过二皇子的人,一路上险之又险,为何不多带几个侍卫?”
“二皇子?”砚卿刚听到这话,眼里还有些疑惑,“夫人说的是侯爷出行的借口罢。”
“一路往南,未曾见到刺客,二皇子的手许是伸不了这么长。”他笑得憨厚,赵知微的心却在一瞬间凉了半截。
上次她无意中问起,想来砚卿也是打算这么回答的吧。他心思单纯,不明白当时谢藏澜抢话的用意,此时的她倒是摸清了。
借力打力,谢藏澜是看准了她不情愿连累旁人的心思,三两拨千金,直接让她提出悔婚,好深的心思。
若她今日问的不是砚卿,是常常跟在谢藏澜身边,更清楚他心思的青筠呢?他会如实相告吗?还是继续隐瞒,直到他们进京?
“夫人你怎么了?”砚卿虽然看不懂眼色,但眼力没问题,见赵知微脸发白,也有些忧心。
“无妨。”她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砚卿。”帘内谢藏澜轻轻唤了一声,砚卿只能将疑惑按在心底,听谢藏澜的吩咐。
“驿站那边都安排好了?”
“是,主子。”
谢藏澜微微颔首,套上外衫准备朝外走。
“主子,方才我见夫人脸色发白……”砚卿话还没说完,谢藏澜就一把撩开布帘,大步走到赵知微身边。
离近了,谢藏澜才发现砚卿所言非虚,他伸手想要试一下赵知微额间的温度,却被对方给躲开了。
“难受吗?”
“没事。”赵知微嘴角微弯,“今日有些累了,侯爷也早些歇息。”
他只能咽下那些关心的话,让对方好好歇息:“好。”
*
执素在厢房内备好了几个小菜,就等着赵知微回来动筷,没想到人是回来了,就是脸色不大好看。
“姑娘这是怎么了?”一路上都是赵知微做决定,执素从没问过缘由,可今日不仅遇到了山匪,连姑娘都吓得不轻。她终究没能按捺住心中不解,问了出来。
“今日那些匪徒过于凶狠,现在想来倒是有些心有余悸。”赵知微没把事情告诉执素,她也是个莽撞的性子,真知道了来龙去脉,未必能装作无事发生。
“那……”执素给赵知微倒了杯热水,让她喝了暖暖身子。
“距离到京城还有一段日子,可不能把姑娘饿瘦了。”执素摆好碗筷,“再累也得多吃一些。”
“好,都听你的。”
赵知微原先准备等谢藏澜养好伤,便同对方分道扬镳。她最不喜的便是这种满口谎话的人,可她又能跑去哪里?如今她假死,没了赵知微这个赵家嫡女的身份,她只是一介草芥。
这种时候,她身上带着的银票便成了催命符。
不如先到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断然没有匪徒流窜一说,到时用身上的银票盘下一座小院,倒也自在。
明明心里已经想得足够清楚,可夜里赵知微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假死是她无可奈何之下想出的招数,谢藏澜却也一路向南追了过来。在他的心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新婚当日逃婚的骗子、遇到困难就会逃脱的懦夫?
如果他只是为了报复,又为何要骗她?
半个时辰过去了,赵知微的头脑却格外清醒,她干脆起身点燃烛火。
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赵知微没等到敲门声,一道男音就带了些许试探:“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