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漫天,刘宠透过马车窗户一角看到的景物都变得有些失真。她隐隐约约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人,这人身后还跟着几头驮满货物的牛,不知是因为身上满载货物还是因为大雪阻碍,这些牛行走起来有些笨拙。
快到陈国了,刘宠想来此人有可能是陈国的百姓,便让侍从前去询问需不需要派人来帮忙。
“是殿下吗!太好了!我一定要亲口对殿下道声谢!”农夫见马车的窗帘被拉开,看清马车内的人后惊慌地顿时失了声,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这样近的看到刘宠:“殿、殿下!多谢殿下恩典!”
“如此大的风雪你怎么还在外行走?要是牛受寒不走了,你的货物可就要遭殃了。”
农夫通红的脸颊已经蒙上一层寒霜,但依旧笑的欢快:“这不是牛,是木牛!不会不走的!”
刘宠听罢,满眼疑惑地将农夫身后的“牛”仔细打量了一番,才终于看清这头“牛”的形态:“这是木材打造的牛……车?”
“是啊!是桥婉女君设计的!我们只需轻轻牵着,给他一点力它就能自己走一段路,节省了我们好多力气呢!女君打造了许多,每家每户都能领上一头呢!承殿下和女军恩赐,我们这等贱民才能用上这等好东西!”
木牛远远看去犹如真牛一般,近些才能看见牛肚子被挖空用作载物,再凑近些才能看清牛四肢上精妙的卯榫结构和暗藏在内的机关构造。
刘宠眼眸晕染出灿烂的笑意,她微微点着头,想起离开时桥婉和她说正在研究一种可以翻山越岭的运输工具,不过有些阻碍。看来她这一趟回来,桥婉已经成功研制出来了。
不过王府就快成养牛场了,里面各个角落都堆满了木牛,这些木牛形态不一,刘宠看去还真有点自己家被牛占了的感觉。
“小老弟!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参加完袁绍的葬礼。”简雍刚送别了一个来领牛的百姓,转头就看见刘宠的马车。
“我再不回来,王府指不定就被你们当木牛仓库了。”
“瞧你那小心眼的样!乔盈自己屋中摆满了各种部件,没地方了,所以才把成品放王府了,等开春百姓来领完就把王府还给你!”
刘宠无奈地笑了声,怎么她还有种理亏的感觉。自从桥盈来陈国后,刘宠破天荒的从简雍听到她用词柔和的一面!面对桥盈这样才识超人的女子,简雍可真是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随意放!”刘宠撇了满脸鄙夷的简雍一眼,推门走入屋内。
然而……
屋内也被堆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零件,她甚至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简……是殿下!哎呀!殿下,我、我把木牛造好了!以后殿下行军作战它们便可派上用场了!”乔盈在一头木牛身后冒出头来,看清来者后眼眸一亮,起身就要走向刘宠,又被地上堆放的零件磕绊着。
刘宠身姿矫健,几步就越过地上的杂物走到乔盈身边扶住她,又看她憔悴了许多:“短短数月你怎么造出来这么多木牛?别累坏了身体。”
桥盈垂下含笑的眼:“不会的……殿下那日离别前和小女说的话……给了小女很大鼓舞,小女无论如何也要报答殿下的知遇之恩。”她说着把刘宠拉到她刚所处的那头木牛旁,这头木牛可比刘宠见的都精细许多,内里排布大大小小的齿轮,环环相扣,巧夺天工。
“这便是墨家机关术的木牛,我来给殿下演示吧。”
桥盈装上最后几个零部件后便轻轻摇了几圈牛肚子里的齿轮,木牛就顺畅地行走起来,犹如一头真牛,甚至比真牛行走还要丝滑!
“以往打造这样一头行走丝滑的木牛耗费的时间和器材颇多,小女也在困恼如何简化它的构造。所幸最终黄天不负有心人,我想出了一套更为简易的结构!”
刘宠看向木牛里密密麻麻的齿轮,心里不惊一声赞叹:这是简化过的,那之前的得有多复杂啊!
“怎么样小老弟,桥盈牛不牛?”简雍靠在门边,满脸得意。
“牛!” 刘宠眼眸映出无数星光,星光一起一伏,也许终有一天会把相同星星聚集起来,形成熠熠生辉的星团。
“喂——热乎乎的杏酪来咯!”
严白虎的身影从门外一闪而过,一下窜到简雍身旁:“杏酪杏酪快拿,一会……”严白虎撇了一眼殿内两人,看见熟悉的面孔瞬间欢腾起来:“殿下!殿下你回来啦!”
刘宠点了点头,伸手想接过他手上的食盒,却见严白虎不停的左右张望。
“葛玄呢?在马车里吗?是不舒服么?”
“她没跟我一起回来,北方还有局要她谋划,我们就顾好南方这局就行。”
严白虎眼神直楞楞地将目光转向殿内另外两人:“大家吃杏酪,不然一会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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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被好几条山脉包围绕,刘宠一行人就算是从张绣驻守的南阳这块盆地进入荆州深处,路途也依旧不见的平稳。
车内三人随着颠簸的路面身体也跟着左晃右晃,唯有简雍躺在椅子上,算得上较为舒适。
马车再次途径一处碎石遍地的区域,车身便又剧烈晃动起来,车上发出的吱呀声让人听着不免觉得这车都快散架了。陈群因强烈的晃动感到不适,微微睁开了眼,见另外二人没有任何反应便自己扶紧座椅,调整起呼吸。
又是一个剧烈摇晃,他眼瞅着简雍就要滚下长椅,心一惊,情急之下便下意识伸手去接。
却与简雍双目相对。
简雍撑着座椅没让自己滚下去,滚下椅子的却是陈群。他对上简雍眼睛的瞬间呼吸一滞,他没在简雍眼里看到厌弃或是嘲讽或是鄙夷,却像掉入海面上巨大的漩涡,只剩搅烂的残躯被送入海底深处。
简雍翻了个身,又侧躺睡去。
陈群的心跳与剧烈晃动的马车同频后便不觉得难受了,他瞄了一眼刘宠,仍是刚刚那样闭目养神的姿势。他默默收回双手坐回椅子上,再次合拢双眼当作全然无事发生。
马车终于行至一片平地,陈群扶着车窗大口呼吸着,想把肺里浑浊的空气都吐出去:“荆州地形真是险峻,丛山峻岭,一路颠簸不停,哈呼、哈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