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别动,我现在去接你。”
陈听蕴拿手机险些一抖,“我,已经在车上了。”
江逾:“上车了也能下来。下一站是哪,报给我。”
“我不知道……那个,发车了信号不好。”她语速越讲越着急,“我先挂啦,帮我跟妈妈,江叔叔,还有我姥姥说一声,就当我出去旅游一圈,明天就回,拜拜。”
“听蕴——”
通话已然戛然而止,留下江逾独自处理周遭的寂静。
他攥紧手机,黑屏里映出一双墨黑的眼,眼神平添几分森气和压抑。
他的担心,压根不是她要独自出远门。
而是,白天陈听蕴辅导员亲自给陈莉打的那通电话——
辅导员本意是想让陈莉以家长身份最后劝劝陈听蕴,紧要关头,还是低调行事为好,舍弃这次实习,还有机会的,不料陈莉对什么名额,什么校园墙一无所知。
一番解释。
他们才终于知道,陈听蕴在学校遭受的不公和非议,才明白这些天的心神不宁。
江逾缓缓放下手臂,指尖不经意收紧,手腕处青筋微微浮现。
他生出一阵悔恨。
恨自己往日里,陈听蕴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要弄个明白,这次以为的放手,却险些酿成大错。
他没有及时替她挡下的那些伤,她该有多么疼,可他竟像个没事人,生活按部就班,一切如常。
而她却选择独自面对。
明明背负他人的曲解和恶意,她在电话里,语气却像什么都没发生,听不出任何委屈。
他的听蕴长大了。
江逾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一颗小树,正在悄悄抽枝发展。
欣慰,更心疼。
仅仅一句“信号不好”,她似乎有意将他隔绝千里之外,可他不是外人。
他们是同一屋檐下,最亲密无间的关系,难道不是吗?
江逾眸光一寸寸黯淡下去,他不甘心,她将他隔绝于世界之外,他更想让她知道,她不能光靠自己扛。
亲人,就是用来依靠的。
一股冷冽又执着的别扭感从指缝慢慢渗出,他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等情绪恢复平静,才拉来门,从书房走出。
他到客厅向等待的其他人宣布消息,陈听蕴确实已经在高铁上。
客厅沙发前,陈莉即使已有心理准备,她还是没站稳,退后两步跌倒在沙发上。
江彬杰赶忙去搀扶她,将人好生挽着,一边按摩她的掌心,一边向儿子发话,“还站着干嘛,把妹妹接回来。”
陈莉着急得头疼,不要江彬杰的按摩,甩来对方的手一本正经问江逾,“她是哪趟车,能查到吗?”
“能是能,但……”江逾迎上她的焦心的眼神,说,“我想去簪市陪她。”
“胡闹。”江彬杰第一个持反对意见,“你是去接人的,凑在一起干嘛,明天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他怕语气过于强势,转而轻声道:“云云学校那边的事,我下午就派人过去处理,你就别管了,见面了记得哄哄妹妹,她肯定心情不好,把人带回来最重要。”
江逾不同意:“爸。”
“她如果真想让你插手,早告诉我们了,又何必一个人跑去外地,”
“我相信她现在肯定有自己的想法,现阶段,你还先别管了,等明天我把她带回来再说。”
江彬杰犯难地摸额头,语调几分无奈,“明天?明天就有什么改变吗?”
陈莉适时跟腔,帮着江逾说:“听小逾的吧,孩子们现在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人先回来,比什么都强”
江彬杰一对二拗不过,只能把下午派人去学校的事暂且作罢。
簪市说大并不大,但是江彬杰担心江逾一个人寻人麻烦,想着再派个人跟过去。
江逾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他私心认为,一个人也可以。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的第六感,准得可怕。
五个小时后,夕阳将这片大地染成一副晕染的橘调油画,郊区小路,一间简陋的院里,坏掉的铁栏可以清晰看到里面。
江逾站在路口,猝然一瞥。
他看见熟悉的人,正在低头遛狗。
陈听蕴身影像是镀了层柔软的金光,整个人几乎要和身后的余晖融为一体,她笑着抚摸小土狗金黄的毛发。
江逾站在那,喉结微微滚动了下。
他果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