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缓缓合门声,玄关处安静了好一会。
江逾像往常那般没什么情绪准备上二楼,刚踏上几节楼梯,楼梯弯角下,候在那的人冷不防开口道:“人走了?”
“嗯。”江逾停住脚步,视线朝下瞥。
陈听蕴斜靠在装饰用的书柜上,似乎百无聊赖玩着指甲,可书柜四周连个灯都不开,怕是连指甲都看不清。
荧火之光的周遭,她素净的脸藏匿黑暗里,情绪却微妙流转于二人之间,他料到她还有话要说,故意站在台阶上候了顷刻,直到她轻飘飘发问一句。
“衣服穿上了?”
“现在心疼了?”
“……”
“既然舍不得你那小男朋友受冻,干嘛一开始让人家脱掉。”
听到江逾幽声调侃,陈听蕴立马噎住。
她无法反驳,半张着唇,又觉得实在憋不住,小声顶回去:“又不是我让他脱的。”
“他,自作自受……”
“嗯?”江逾嘴角勾了勾,悄悄收回凝望的目光,漠视前方瞥了眼天花板,笑说,“反正衣服我已经替他披上了,不用谢我。”
陈听蕴抬头愣了下,正惊讶于江逾还有如此心善之举,大脑莫名被一股奇怪回忆拽了下,她全部心思飘回下午坐车里那会,想起来车子好巧不巧怎么就路过毕淮舟打工的店铺。
按照交通拥挤的程度,雅竹南路那块坐落不少品牌店,外加路修得窄,堵车是常态,她往日里回家坐车从来不往那里开。
人一旦涌现一个既不可思议又大胆的想法,手心紧张地跟着冒汗,她心脏怦怦直跳,大脑飞速运转,再怎么转都觉得江逾可能是故意的。
平常不会走的路,加上偏偏出现的人,联系在一起,她总觉得江逾应该知道点什么,所以故意带她出现在店门口。
如果真是提前得知真相,还故意上演一出戏,那真是很讨厌了,光一个弯弯绕绕的毕淮舟已经够耗费她的心力,江逾的假装,她往不好的方向设想,甚至怀疑他故意为之。
毕竟,他曾经深深误解过毕淮舟,误解他是为了方便借钱才跟她在一起的,但她解释了很多遍,男友并非那类人,可江逾只会轻松点一下头,嘴上说着是哥哥误会了,懒得掩饰的轻视眼神出卖他的内心,他压根不信。
“江逾。”陈听蕴来到楼梯口,一脸正经道:“你下来。”
江逾双臂交叠撑在二楼栏杆上,微微一笑,“还有事。”
“有。”陈听蕴含着一股不好惹的语调,多少有点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意味,她出乎意料地直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逾:“知道什么?”
“毕淮舟早就不在学校门口的西餐店干了。”
“他不干了啊……”江逾若有所思撑起下巴,替人惋惜的眼神不过三秒转瞬即逝,替代而来的,是他温柔语气中的残忍。
“可是小蕴,关我什么事?”
陈听蕴愣了下,幸亏大脑反应得快,她咬着反常的证据,逐个举例,“什么时候回家,车子还往雅竹路那边开,而且,你怎么就知道那家店是做什么生意的呢,那边店很多都是大学生光顾,连我都不知道。”
“是。我是对那块不了解,不过……你好像对雅竹南路很了解?”
江逾视线眯了眯,光一句了解,把陈听蕴吓得又要冒冷汗了。
雅竹南路除了各种小众潮牌集合店,夜店酒吧也挺出名。她总共就去了玩了两回,还回回被抓包,上次大吵一架,正是因为她凌晨不归家,江逾说她被朋友带坏了。
她要是未成年,什么坏朋友的话还能听听,可她已经到了可以为自己人生做主的年纪,老拿高中生那套标准对她,她怎能不生气。
“我都说了,我已经不去了。”她据理力争的气焰莫名虚了几分。
江逾语气笃定:“我信。”
“……”
怎么回事。明明江逾态度温和,陈听蕴皱起眉心,无端生起燥热的郁闷感。
“你不要撇开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江逾垂下眼眸,迟疑的片刻,也不见他半点惊慌,他只说:“我也是偶然知道的。”
陈听蕴露出疑惑的表情,继续追问他,“到底能想出理由吗,车上的时候你还问我他是不是还在校门口兼职,你什么时候那么关心他了,之前都没见你提起他……”
江逾一声冷笑打断她的思路。
“就因为这些?”
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无奈的轻叹声,自二楼传递至下,他明明站在高处,琉璃吊灯的光影从后方包裹着他,显得他微侧的容颜在暗光的描绘下,更加黯淡。
“小蕴,现在是不是比起我,你更愿意相信你的朋友们。”
江逾缓慢从楼梯走下来,驻足在她面前,突然俯身一个拥抱,令她瞳孔放大,脑子更是云里雾里。
接着他用很轻的口吻说,“不是所以人都配得上你的信任。”
江逾并未贴着她拥抱,二人胸前隔着段距离,像一种安慰手段。陈听蕴反应过来时,他恰到好处抽身后退一步,这才开始解答她的疑惑。
“上周办公室有同事过生日,她朋友就是给她订了这家的花,我看她挺惊喜的,而且她知道我有个妹妹,比我没小太多,是她告诉我,如果以后我们吵架了,这家店可是很会哄女孩子开心。”
为了证明他没说谎,他主动解开手机屏幕,单手递给她看wx的聊天页面。
陈听蕴失神的双臂并未去接,匆匆扫过一眼对话内容,甚至还是同事那头主动分享的店铺名片,她还从字眼里拼凑出大概的对话,好像是因为有些上了年龄的男同事不理解三十岁的女人,怎么还会为这种业务消费,江逾大概不认同他们的发言,于是同事姐姐很高兴给他分享了链接。
“还有疑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