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潮水般涌向舞台,包裹着中央那个身着藕荷色旗袍、微微鞠躬的纤柔身影。
叶知秋直起身,灯光刺目,台下是无数模糊而热烈的面孔,喧嚣声浪冲击着她的耳膜,但她却感觉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成功了。
她做到了。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虚脱感和释然席卷了她,让她指尖微微发颤,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拨片。
然而,比这成功的喜悦更强烈地占据她心神的,是侧幕那道目光——那道在她演奏时始终给予她力量,在她谢幕时与她深深对视的目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将视线投向那片阴影。
陆时序就站在那里,没有随着人群鼓掌,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舞台的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表情,但叶知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不再是之前的温和鼓励,也不是琴房相遇时的小心翼翼,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的沉静。那目光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古井,却又在深处燃烧着某种她无法完全解读的、炽热而坚定的火焰。
她的心猛地一缩,某种预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脊椎。
后台再次陷入一片忙乱的庆祝气氛。同学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赞美和祝贺。
“知秋!你太棒了!”
“简直惊为天人!那气质绝了!”
“背景画也超配!你和时序学长真是绝配!”
叶知秋被簇拥着,脸上带着应付的、有些苍白的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频频瞟向入口处。她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大家的热情,心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他会来吗?他会说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随即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一条通道。
陆时序走了过来。
他手中捧着一大束极其醒目的花。并非常见的玫瑰或百合,而是由洁白如玉的木绣球、淡紫色的洋桔梗和几枝姿态优雅的翠绿银杏枝叶精心搭配而成,素雅清丽,与叶知秋今晚的气质,与她发间那枚银杏玉簪,完美呼应。花束中间,甚至还巧妙地点缀着几片被特殊处理过、依旧保持着金色光泽的真实银杏叶。
他一步步走近,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那束独特的花上。
他穿着演出时那身正式的衬衫西裤,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唯有那双眼睛,牢牢地锁住叶知秋,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叶知秋站在原地,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停在自己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以及怀中花束传来的淡雅香气。
“恭喜你,演出非常成功。”陆时序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后的平稳。他将那束精心准备的花递到她面前。
他的眼神,在近距离下,更加清晰地传递出那种复杂的讯息——有为她成功的由衷喜悦和骄傲,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倾慕,但更深层的,是一种仿佛穿透了时光的、沉重的了然,以及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深沉痛楚与庆幸交织的悸动。
叶知秋的心跳如擂鼓。她颤抖着手,接过那束沉甸甸的花,冰凉的银杏叶擦过她的指尖。“谢谢……谢谢你的花,还有……背景画,和簪子。”她的声音细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喜欢就好。”陆时序的目光掠过她发间那枚流光溢彩的银杏簪,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更加深邃。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词语,然后,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琴音……很美。尤其是《月儿高》……让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很久以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