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临近傍晚时分莫名就停了下来,甚至还短暂地出了一会太阳;
短短的十来分钟里,泥土地里的雨水也因此很快蒸发掉了,随之悄然流逝的,还有大家心里的隐隐不安。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似乎只要一看到太阳就会坚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众人便抓紧拍摄今天的收尾录制,随着最后一个环节的“CUT”,之后暂时清闲下来。
为了避免再有什么倒霉蛋失足落入大坑,嘉宾们同工作人员一起在坑外围两三米的地方用木板钉起一圈栅栏,再挂上布条还有小灯警示;
来的匆忙,布条还是借用刘柳的手工手帕来系,她倒是很高兴自己的手工作品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而刘导联系的施工队伍因为进山主干道因山体滑坡阻断,一时间没办法进场作业,只能先如此凑合。
凑合得也很顺利,欧阳胜退休后很喜欢捣鼓木工,在他的指导下大家的木栅栏做得倒也挺像模像样,只是季闻峥看起来全程都有点心不在焉。
柳芝对他的好奇心一直都会刻意保持距离感,深知“一问会牵出无数个问”的硬道理,但还是在临走前忍不住上去说了句:
“你放心好了,底下应该没什么的,还不如找点其他乐子。”
“你怎么知道?”
柳芝一愣,正准备继续用“女人的直觉”搪塞过去的时候对面自己开口就接上了:
“只是……我总觉得这里很眼熟,又说不上为什么眼熟,大概是在梦里见到过吧……”
季闻峥望了眼深渊,闭上眼一脸痛苦地回忆儿时噩梦的细节,可年代久远梦境早已模糊;
转念一想或许是尘封的过往回忆起来太过悲痛,才会被大脑潜意识封存掉。
先前在今舾那儿咨询治疗的时候,她就曾经这样解释过,宽慰自己说“想不起来或许才是最好的”;
对于那个噩梦背后的真相,季家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谈,他也曾经明里暗里追问过季临濯,对方随口一个“忙”给搪塞过去。
“为什么眼熟,哪来的熟悉的感觉?你又不是柳家村的人,这边这么偏僻,也不应该会过来野餐春游之类的才对。”柳芝分析得头头是道,险些将季闻峥说服。
“我也不知道。”季闻峥放弃继续回忆,双手伏在木栅栏上叹了口气,任由心底的好奇不断翻涌,像浪一样把自己淹没:
“但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这也是他在柳芝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先规划开始,后面顺着计划走下去总会有到头的时候。
唔,所以自己能有什么计划?任由好奇心折磨自己么?想到这,季闻峥没忍住自嘲笑出了声。
同样被折磨的还有柳芝,同某人该死的好奇心不同的是,折磨她的是一个符号:白狐仙。
先不说过来农庄后听到遇到的一些琐碎灵异事件,单是将回忆里零碎的相关片段连起来就能隐约察觉“白狐仙”和自家牵扯颇深。
细细回忆的话,倒是让柳芝想起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比如说自己妈妈是偷偷去狐仙庙祈福的,又比如说拜拜后大人们总会到后殿小房间里支开自己“开大会”,家里角落经常莫名刷新出狐狸头制品……
如今更是诡异事件频发,一切都在催促着她去揭开白狐仙背后的“谜团”。
两人就这么各自烦恼,默契地都将疑问藏于心底,对视一眼后心照不宣:
“走吧。”
来福农庄。
一日之内接连诸事折腾,惹得众人身心俱疲,晚饭席间气氛沉闷,再怎么山珍海味都吃得昏昏欲睡没心情吹水,只有筷子磕碰桌碗发出的声音不绝于耳。
太阳下山后更是突发停电,估计是白天那场暴雨惹的祸,百无聊赖又不想这么快散去窝囊入睡的大家伙便凑在一块聊天——
“诶,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不如搞个试胆大会吧?”顾青青最是喜欢这种刺激的活动,她脸上的笑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沉可怖。
“听着不错诶,还可以拍来当节目彩蛋不是?”跟着起哄的是双胞胎中的陈伶,陈仃胆小没敢开口。
“反正闲得无聊,坐着没空调好热,正好出去凉快下。”
“好呀好呀!”
……
在场的各个都是熬夜高手,加之年轻精力旺盛,架不住几个煽风点火的在一旁起哄,最后以八比五的优势通过大冒险提案——
说是大冒险,实则抓鬼版“老鹰抓小鸡”:在规定范围里,部分人扮演“鬼”进行躲藏逃避人类的捕捉;
相对应地,而鬼也有“上身”技能扮演人类陷害对方。
一切准备就绪,各自阵营在出发前保密身份且分散走动,柳芝幸运地首发抽中了“人类”阵营,作为第一批出发的人,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找季闻峥汇合。
“等等,万一这家伙是鬼我岂不是亏了,还是先走到大本营再说吧。”
柳芝在心里打定主意,从福袋里掏出刚刚领到的指南针出发前往大本营。
“这玩意儿怎么不动啊?”她原地转了几圈,指南针才顺利对准方向,对准的哪里老实说心里没底。
由于是临时起意的游戏,跟拍的工作人员只有几位,柳芝咖位小自然是没能分到随行的人;
各种原因下,柳芝“顺利”地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走出地图边界,朝着人类大本营的反方向越走越远……
就这么走了十来分钟仍旧没见篝火,熬不住的柳芝有些累了,便缓步走到小坡上,打算停下在树桩上歇歇脚。
丝毫没察觉到,在自己身后,悄然跟着个黑影:来者不善!
一个一身黑,脸上蒙布,背着行囊且腰间别了个桃木剑的人影,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吧?
见柳芝偏离既定方向来到一处眼熟地坐下歇脚,黑影也随之弓起腰缓缓摸近;
只见他冷笑一声解开脸巾透气,这才露出了那张饱经风霜的干巴脸——原来是来福农庄的店主,老方头。
也不知道店长跟过来有何企图,但他靠近的方式显然充满不妥。
“呸,我就知道这女的肯定有鬼!”老方头念叨着,继续俯身靠近。
自己已经偷摸跟了柳芝好一段路,眼见她鬼鬼祟祟朝着假狐仙庙方向挪动,心里越发笃定这人不对劲:
先不说这女的老爱四处打听各种灵异事件,早前还故意失手砸坏自家神龛释放攒了好久的“灵气”;
种种迹象无不都在暗示:柳芝就是给附近带来灾祸的白狐转世!
更何况,柳芝还姓“柳”——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狐仙大人,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我这都是为了大家着想,还有来福,对了,还有我儿子的未来啊……”
老方头便念叨边从行囊中掏出根擀面的大木棍,掩上面巾继续凑近,打算一会猛地把人敲晕,等对方晕过去再继续后面的事情。
正要抬起木棍,不远处草丛里忽然传出响动,紧接着一道白影骤然蹿出直扑过来——
那分明就是只白狐!!!
老方头一怔,吓得转身就跑。
“是谁?!”一前一后都有动静,柳芝来不及两头看,只好先大叫一声壮胆。
她这下终于知道那些武林小说里面为什么男主老爱虚张声势地“大喝一声”了。
惊魂未定地分析完现状,后面的黑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前方草丛里一跃而出的“白狐”却仍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捡起地上的木棍防身,鼓起勇气走近仔细一瞧:
才发现方才窜出来的压根不是什么“白狐仙”,而是一张完整的白狐皮,品相不错估计能买个好价钱,应该是打猎给剥下来的战利品。
诶?这玩意儿好像还是个围巾……
不稍一会,草丛后面才慢悠悠走出位相貌平平的大姨。
这大姨属于是在街上擦肩而过也丝毫不会留下印象的长相,衣着朴素,款式老旧简单;
手脚粗壮利落,动作干脆麻利,裤腿沾着不少泥污,脸上蒙着尘土,看样子是在此处埋伏了许久?
柳芝腰间的小灯照明范围有限,单凭大姨的衣着样貌并不能推断出更多信息;
不过能唯一肯定的是,方才暗中出手解围的,应该就是这位大姨。
“那个……谢谢你。”柳芝连忙鞠了一躬。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大姨张口就是赶。
“但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柳芝。”
对面的大姨欲言又止,满脸戒备。
可大姨这身朴素的装扮还有泥泞点子,总让柳芝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感觉……有点熟悉?
回忆中的一幕幕飞快闪过:塌陷的大洞,刘柳的担忧,莫名失踪的女人,奇怪的红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