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甬道就越低矮,大家纷纷弓着身子缓步前行,空气中倒没有预想中厚重的烟尘;
刘柳在前方惊呼地面印着的几枚凌乱脚印,但一开始几人就迷失方向在原地转圈,早已分不清是谁留下的痕迹,也不一定是红头巾的。
一行人沉默无言,只好继续往前走。
柳芝额外小心谨慎,生怕嗑坏了机器又提防通道里下渗的水珠,脚步放得又轻又慢,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快被前面两人甩开十来米。
季闻峥断后,走着走着,他隐约察觉这条甬道的走向:似乎是朝着方才那片小树林的方向延伸;
老麻子先前说过的奇怪话在脑海里回旋,总觉得有点线索藏在里头,却又拿不准方向,一时间不由得生出几分探究的心思,就连走在狭窄的甬道里也是跃跃欲试。
拐了不知道第几个弯,似乎是走到了通道的深处,一连路过两间空屋,格局都跟上面的小木屋一模一样:屋内空空荡荡,只散落着些腐朽木梁,朽木上生出片片陌生菌类。
潮湿霉味引得刘柳开始接连打喷嚏,清脆声响在甬道中层层回荡,又悠悠折返,平添几分好笑。
但人终究是会在黑暗的环境里感到恐惧,尤其是地下数十米信号无法到达的位置,再加上手机电量告急,再找不到红头巾的主人就真的要回去才行。
一晃神柳芝就想起平日里看过的那些恐怖小说,心底愈发慌乱,只好拉着身后的季闻峥调侃说此处莫非是狐仙大人墓穴。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都不敢说。”季闻峥沉吟片刻,竟然也跟着胡说八道,点头附和。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柳芝心头一沉,忽觉周遭气氛愈发惊悚;
真的是,还不如不说这点俏皮话,到头来只吓到自己……
“好像快到头了。”
前面传来欧阳胜声音,柳芝也不好再继续拌嘴,连忙端起机器就往里跑,果然周遭空间渐渐开阔,总算得以挺直腰身。
甬道两旁石壁上随处可见粗糙壁画,笔触稚嫩潦草,乍一看像是哪家孩童的随手涂鸦,色调素净寻常,尽是杂乱无章的纹路图案,细看之下咂摸出一点小门道——
“你看这不就是刚刚那个壁画的简化版本么,好像有个故事呢。”柳芝终于找回主场,笑嘻嘻揶揄某人。
季闻峥不肯承认自己害怕寥寥数笔的壁画,只好硬着头皮挨个看过去:
那些稚嫩的炭笔涂鸦里,赫然绘着一只獠牙外露的大狐狸,它正凶狠地扑倒几个村民,用前爪将人往口中拖拽;
再往前看去,画中出现一位身背弓箭猎枪的老猎人,他英勇非凡抬手挽弓,作势要射杀妖狐。
看到这里他察觉到壁画与老麻子所说的有出入,并未声张耐着性子继续看;
可画面往后延伸,二者竟莫名化敌为友结成同盟,中间的图案斑驳杂乱,已然看不清其中缘由,然后就结束了。
“人鬼殊途啊,怎么就好上了?”柳芝也是一头雾水。
“难道狐仙是个女人?”季闻峥大惊。
“……”柳芝顺势白了他一眼。
往前数步,一座石台祭坛映入眼帘,两侧石壁上各绘着一对狐眼好像在守护祭坛,瞳孔还被人特意涂成了刺目的赤红,白晃晃的灯斑照过去给几人吓一大跳。
“哇,真的好大一个布景……节目组倒是舍得布置排场。”柳芝随口打趣,余光在观察刘柳的反应。
欧阳胜只好站出来跟着干笑几声,倒也没有反驳,勉强缓和压抑的气氛。
“在这里,我看到了!”刘柳一直在低头寻找红头布的踪迹,竟然被她真的发现了祭台边缘垂落一缕红布,剩余半截隐入台下缝隙,模样十分蹊跷。
不像是自愿躲进去的样子,再说了,哪有人能独自搬起祭坛躲进去然后……
“这,真的要开么?”
柳芝有些犹豫,她害怕下面藏着不愿面对的东西,是狐仙还好,若是红布头在里面,节目就真的没法播了。
“开!人命要紧,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刘柳一改先前柔弱模样,语气不容置疑。
一声令下,欧阳胜同季闻峥上前合力搬开祭坛:
石板厚重至极怎么看也有百斤,好在石面干燥,还生有天然凸起的棱角可作借力之处,若是通体光滑,根本无从下手;
二人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将石板挪开些许,顷刻间已是满头大汗。
里面到底有什么?柳芝把摄影机放在角落,举着手机就走了过去。
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你看那角落里是什么?”刘柳有些失望,仍是仔细用眼睛搜寻。
“好像是一个红色布袋——啊!节目组的LOGO,还真是宝藏诶!”柳芝兴奋地叫着。
“我下去拿吧。”季闻峥擦了把汗,抢在欧阳胜前说出。
欧阳前辈终究是年纪大了,刚刚一顿好抬险些闪了腰,感谢季某人突如其来的关照,回去肯定要多跟导演朋友夸夸才行。
石台下方的空间不大,恰好能容成年人蜷身钻入,或是平躺下一个孩童。
季闻峥纵身跃下,拾起角落的红布袋出声招呼众人来接,猛地一个晃神,他的嗅觉被里头某个因素激起;
就在这一刻,尘封已久的旧日梦魇骤然翻涌心头,一路上竭力压抑的情绪尽数爆发,浓烈的压抑与不适感瞬间席卷全身……
“我……好像……”
他莫名感到这里很熟悉,好似从前被迫踏足过这片地方,这个空间,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痛过往早已被意识刻意封存,任凭自己如何回想也寻不到半分零碎记忆。
再加上身处狭小逼仄的密闭空间,更是让他浑身紧绷,一时间有些喘不上气来。
“你干嘛啊?又不是小说男主,哪来的幽闭恐惧症啊……”柳芝嘴上这么说,手却是早早地递了过去。
季闻峥本来晕头转向,被柳芝小手一拉顿时清醒三分,可惜,一上来对上火红狐狸眼还是不争气地背过气去。
“什么啊,怎么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你要急死我。”
柳芝先前就在鬼屋吓过他一回,所以对付泥鳅还是很有经验的,只是一下重心不稳体力不支,晃荡一声响被迫当了缓冲垫。
他想说的是,我好像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