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医似乎有所顾虑,欲言又止,过了好半晌,才道:“你应当有所听闻,鲛人一族可以听见旁人的心声。我们不会听到他人具体的想法,但是能辨别情绪,能听出他们的心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是平静的亦或是愤怒的,一切情绪,我们都能感知得到。我听了这位殿下的心……我只听见叹息。”
“他的心刚刚经历了大悲,被负面的情绪完全填满了,他不愿意醒来。”
贺翎昭注视着纪楚沉睡的脸庞,喃喃道:“不愿……”
巫医道:“只有让他回想起内心深处最快乐的记忆,才有可能将人唤醒。”
贺翎昭忙道:“那如何才能让他想起?”
巫医的神色更加为难:“因人而异,或许最重要的人在他身旁唤一唤他,或是喜爱的音律……只能一样一样的尝试了。只是,恕我直言,不愿醒来之人,往往内心是没有什么快乐的回忆的。”
交谈之间,顾轻尘带着侍从走进房间,对着巫医道:“你去照看铃音,这里有我。”
巫医退下之后,顾轻尘在榻边坐下来,沉默注视着纪楚沉睡的面容。
贺翎昭握着纪楚的手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抬眼望向顾轻尘:“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顾轻尘也注视着他:“你希望我站在哪一边?莲鹤国这一边么?”
贺翎昭蹙眉:"你没有理由站在另外一边。”
顾轻尘嗤笑:“小子,方才你的那些暗卫所用之蛊,你可知道从何而来?莲鹤国最初本没有蛊,你可知道这些蛊毒的起源?”
他站起身来,随手打开身旁的茶盏,一只红黑色的小虫顺着指尖爬上手心。
顾轻尘把玩着小虫,漫不经心道:“我在花朝国幽居十数年,任何人在一个地方待上这么久,都应该对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气候物产熟悉至极。花朝国是蛊毒的发源地,但是蛊不应当只为花朝国私有,所以我将蛊毒带回了莲鹤。我搜集了大量花朝国的蛊毒秘方,连同我自己研制的蛊,一起交给了你父亲。”
贺翎昭讶然:“莲鹤军队的杀招,竟出自你手?那近年盛行的生怀蛊、地缚蛊,同心蛊,连同其他所有的蛊,都是你从花朝国带回的?”
顾轻尘像是回忆起了往事,眸光黯淡下来:“蛊毒具有两面性,既能杀人,也能救人。我将蛊毒交给你的父亲,由他去引导莲鹤的子民如何用蛊。他是莲鹤的君王,我曾是渊岛的领主,他是君,我是臣,臣侍奉于君,我曾经尊敬着他,信赖着他。如若抛开君臣,他曾是我这世上唯一的挚友。”
“可是如今,莲鹤也成为了蛊毒的使用者,在列国的纷争中越陷越深。我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当年将蛊毒带回莲鹤国这个决定是完全对的。我曾经视莲鹤国的子民胜过我自己的生命,认为莲鹤国的利益高于一切,可是现如今,我已经死过一回,前尘往事已了。我是鲛人族的王,鲛人一族是无辜的,我不会再让我的子民卷入纷争,陷入危险。所以,你问我站在哪一边,我的回答是,鲛人族的力量,我不会借给任何一方。”
“好了,不说这些了。”顾轻尘转头望向顾澜:“阿澜,这许多年来,都是你陪伴在千浔的身边,你可知道他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顾澜想了想,很快答道:“应该……应该是没有的。您和长公子走后,纪云海便处处冷待公子,只当没有公子这个人。后来纪云海娶了续弦,继子出生,公子在府中更是没有立足之地,表面上是侯府的嫡子,实则谁都能欺辱。再后来……”顾澜摸了摸鼻尖,看了贺翎昭一眼,不知怎么的,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