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叫她?
脑子有一瞬间的刺痛。
摘星动了动,一只手臂已经没了知觉,视线也模糊得厉害,怎么也集中不到一处。狭小的缝隙阻挡着行动,只能哑着嗓子喊了声“白鹤淮”。
很好,没人应。
摘星又尝试推开挡在头顶的石块,但很显然,她现在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无法,她深吸一口气,大喊起来:“小白!”
可惜的是,这次连鸟儿都不愿意给她一声回应。
而摘星因为大喊而引起晕眩,幸好她的背部有块岩石抵着让她不至于倒地陷入更麻烦的境况。
周围太静了,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真是马前失蹄,早知道多做些准备了。在摘星自怨自艾期间,她又听到了一道与她几乎一致的喘息声。四周探去,皆是石块,可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她有些期待地喊道:“小白是你吗?”
“……”很好,没人理她。
摘星脸色微变,心下了然,喊出了另一个名字:“苏昌河。”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总算是有人回应了她。
“……你怎么不问问苏暮雨,这么确定是我啊。”苏昌河听到自己名字总算是出了声。他躺在离摘星不远的地方,整个人都被石块压着无法翻身,中间隔着巨大石板,他们倒看不见彼此。
摘星听到回应却是松了口气,“他没你这么无聊。”
苏暮雨这个人正经得要命,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呆。
苏昌河当然听懂她的潜意思,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嘴角,“你和苏暮雨说话时好像不是这样,怎么跟我说一句就像个炮仗,我有那么讨厌吗。”
“你的风评还需要我告诉你么?”摘星不客气地问回去她尝试抽动着卡住的手臂,内力依旧不能运转。她气得踢了踢压在膝盖上的那部分,惊喜的是居然踢动了。
见她不理人了,苏昌河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又道:“喂,好歹现在我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用这么不近人情吧。”
这次换摘星不说话了。
苏昌河耐不住寂寞,继续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很难回答吗!”
依然无人回答。
他敲了敲石板,“疯丫头?”
没人理他。
“唐摘星!”这下他紧张起来了,大喊道。一拳打在他们中间的厚石板,‘咔嚓’一声动静,石板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你这个疯丫头可别闭眼啊,快,和我说说话。”
摘星也听到了动静,试探性地动了动腿,感觉下身的活动范围扩大了点,才慢吞吞地应道:“……你好烦。”
听到她的话,苏昌河松了口气,心是放了下来,但嘴巴又止不住了,笑嘻嘻地说道:“那你多骂我几句。”
摘星嘴角抽搐几下,如他所愿骂道:“你这人真讨厌。”
苏昌河兴致正高,也不恼,“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那你还挺自豪。”有些时候,摘星真搞不懂苏昌河这个人的行为,太奇怪了,和她认识的人都不同,难道暗河的人都是这样的?那苏暮雨可真是个另类。
“唉,做不了江湖最讨喜的,做个最讨人厌的也可以。”苏昌河笑了笑,想到她看不见,又收了回去。
摘星听得无语,手下的动作难免粗暴了些,一些小石块顺着力道粉碎。声音不小,至少两人都能听见,摘星有些懊恼。
果不其然,她听到苏昌河调侃道:“这么久不见你力气变这么大了?不会是跟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学的吧。”
苏昌河嘴里的“凶女人”从来只会指一个人,雪月剑仙李寒衣,她常年戴着张面具,一心剑道,从来只动手不动嘴的。
摘星与她相识很久了,这也多亏他哥那个玄武使的身份。她与李寒衣年纪相差不大,旁人总把她和这一辈的小辈论在一起,像似唐怜月是她爹一样。
“呵,那你祈祷不会遇到寒衣吧。”她不去管那张嘴能说出什么烦人的话,继续她缓慢地工程。
苏昌河往她那边敲了敲,“疯丫头你多大了,还玩告状这套,羞不羞?”
“滚!”她冷声骂道。
“呵。”苏昌河乐得抬头,后脑勺一下撞上压在身上的石头上,疼痛如潮水涌来,“嘶——”
真是乐极生悲啊。他忍不住感叹。
“也不知道苏暮雨能不能快点过来。”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欸,你看出你家那个神医喜欢上我家暮雨了吗?暗河杀手和药王谷神医,一个杀人一个救人,这倒是有趣,就是苏暮雨那个榆木脑袋不怎么开窍,那位神医恐怕是痴心错付咯。”
苏昌河自言自语地聊了起来,甚至把两人的结局都给猜测了一下,看起来一点都不为被困所恼,也是个奇人了。
被他闹烦了,摘星移动了下头,妄图离他远点,“我真该拿针线把你嘴缝起来。”
苏昌河撇了撇嘴,“那你心可真狠。”
这时,她突然记起苏暮雨先前说过的话,本来被苏昌河的插科打诨给忘了,现在精力集中又记起来了,“说起来,你认识苏暮雨说的人么?”
来来回回,摘星又绕到了这个话题上,她总觉得那个人对她应该有些重要,不然苏暮雨怎么会那样说,“天启……你们怎么知道我师父和老太爷不准我去那?”
可苏昌河却一反常态地没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过来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冷声回答:“不认识。”
摘星听出了他的不对劲,下意识说道:“骗人。”
“对啊,就是为了骗你。”苏昌河没有反驳。
她却没顺着他怼回去,而是有些茫然:“那个人,对我是不是很重要?”
“不重要,他那个人假仁假义,你忘了他最好。”苏昌河说得咬牙切齿,好像嘴里的人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摘星:“……”
见她不相信,苏昌河又道:“你别不信我,你问唐怜月,他肯定也这样说。”
对于他对唐怜月的污蔑,摘星是半个字都不信,“我哥才不会这样。”
两人又僵持起来,谁也不肯再开口。
“小摘星!”
“昌河!”
两道呼喊一高一低,仔细听去,正是白鹤淮和苏暮雨两人,他们大概是已经出来了,正在寻她们。
“这呢!”眼见越来越近,苏昌河在下面放声喊道,声音从里面传出,忽大忽小,闷闷的,“苏暮雨,救一下老子!”
“小白,我在这。”摘星也挥了挥卡在外面的手臂,总算有了点知觉,但不多。
有了两人的回应,白鹤淮和苏暮雨很快便找到了她们,两人一人救一个,总算是把人从废墟里刨了出来。
摘星先前还以为苏昌河那混小子伤得不重,结果却挖出来才发现他很是狼狈,额前的碎发贴在他脸上,额头布满冷汗,鼻梁还被划伤了块地方。
“你们两人也是幸运,一个仰着一个趴着,还能聊聊天,不像我和苏公子,被压到底下的一个洞里找了好半天才碰见。”摘星还在活动四肢,旁边的白鹤淮却是个闲不下来,朝两人打趣道。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她斜眼看过去,吓得白鹤淮拉上了嘴。
“如果是和……”白鹤淮自以为隐蔽地瞧了眼身旁的苏暮雨,嘟嘟囔囔说了几句,“也不是不行。”
可在场的那个不是心细之人,自然将她的心事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