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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无声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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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妤的嘴角微微上扬,她伸出小指,做了个拉钩的手势。那根小指细得可怜,指节上还有输液留下的青紫痕迹。左霖意勾住她的小指,感觉她指尖的温度正一点点回来。

“约好了。”他说。

护士再次过来催促,这次左霖意顺从地站起身。临走前,他将最后一朵纸樱花放在书妤手心,把她的手指轻轻合拢,让她握着。

“这是给你的定金”,他眨眨眼,“等我。”

走出ICU,左霖意发现温芮还等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她递给他一杯:“怎么样?”

“醒了”,左霖意接过咖啡,长舒一口气,杯壁烫着他的掌心,“还和我拉了钩。”

温芮轻笑一声:“那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从小到大,她答应过的事,拼了命也会做到”,她喝了一口咖啡,皱了下眉,大概是凉了,“有一年期末考,她发烧39度,我说别去了,她非去不可,说答应了老师要参加。最后考了个年级第二回来,到家就倒了。”

左霖意望向窗外,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满地残败的樱花上。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落,粘在灰色的地砖上,有的已经被踩烂了,可远处枝头还挂着一些,被阳光一照,亮得晃眼。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向温芮:“阿妤的父亲……是怎么回事?”

温芮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沉默良久,杯里的咖啡晃了晃,她才开口:“他出轨了。在外面有人了,那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比书妤大五个月”

她的声音很平,可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泛白,像在攥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那时候书妤刚出ICU没几天,还在恢复期,他就走了。我姐一个人带着她,又要上班又要跑医院,三头六臂都不够用。他倒好,跑去给人家当现成的爹,管人家的孩子管得可上心,接送上学、开家长会、周末带去公园,一样不落。”

她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很薄的弧度,像刀片划过纸面:“书妤小时候不懂什么叫出轨,也不懂什么叫抛弃,她就问我姐——‘爸爸是不是嫌我打针太吵了,所以去别人家了?’”

温芮说到这儿,声音终于裂了一道缝,她偏过头,对着走廊尽头那扇窗吸了口气,才接着往下说,“我姐当时没哭,等书妤睡着了,躲厕所里哭了一整宿。第二天早上出来眼睛肿得跟桃似的,还得给书妤做早饭,送她去医院复查。”

左霖意握着咖啡杯的手收紧了,热烫的液体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温芮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书妤五六岁那两年,身体最差,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她爸一次都没来过,电话都没打过一个。后来书妤大点了,自己慢慢琢磨明白了,也不问了,也不闹了。她开始跟谁都说‘我没事’,发烧说没事,摔伤了说没事,心里难受也说没事。”

温芮把咖啡杯放到一边,杯底磕在椅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她不是天生要强,她是怕。怕自己一示弱,就又被扔下一次。”

左霖意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背上那片被咖啡烫红的皮肤。他想起书妤冰箱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速食食品,想起她发烧了还硬撑着跑出来见他,想起她趴在课桌上后颈那层薄汗。她一直在跟那个五岁就被丢下的自己较劲,一直在证明自己不是累赘。

“我不会让她再一个人了。”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的承诺。

温芮审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心脏可能永远都需要定期检查,她的免疫系统……这次只是开始。以后换季她可能还会病,可能比这次轻,也可能比这次重。你得有数。”

左霖意直视她的眼睛:“我知道。”

“年轻人总爱说永远”,温芮摇摇头,把空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纸杯落进去时发出闷响,“但现……”

“不是永远”,左霖意打断她,“是每一天。只要她愿意,我会陪她面对每一天。”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也没有拍胸脯的架势,就是平平地说,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温芮愣住了,随后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去休息吧,这儿有我。”

左霖意在ICU外的长椅上度过了一夜。椅子硬邦邦的,他蜷着腿躺不舒服,坐着睡又腰酸背痛,最后就那么半靠半卧地眯了一宿。

梦里全是书妤无声的“我喜欢你”,还有那行没写完的字,他梦见自己拿了一支笔追着那行字想替她写完,可怎么也追不上。清晨,他被护士叫醒,告知书妤的情况稳定,已经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当他走进病房时,书妤正靠在床头,氧气面罩换成了鼻导管,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嘴唇有了血色。她头发被护士帮忙拢到耳后,露出瘦了一圈的脸。看到左霖意,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亮法像灯芯被拨了一下,整张脸都跟着有了精神。

“早安”,左霖意走到床边,变魔术般从背后拿出一支新鲜的粉色玫瑰。那是他一大早跑到医院门口花店买的,花店刚开门,老板还在往外搬花桶,他挑了最新鲜的一支,花瓣上还挂着水珠。“虽然比不上樱花。”

书妤接过花,低头轻嗅,然后指了指床头的记事板。那板上还留着护士写的注意事项,她翻到空白那页,拿起笔,手还有点抖,歪歪扭扭地写下:“你昨晚没回家?”

“回什么家”,左霖意拉过椅子坐下,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挪到膝盖快碰到床沿了才停,“我得守着你这个不听话的病人。”

书妤皱起鼻子,又写道:“小姨又给你说了什么?”

“嗯”,左霖意点头,“说你不爱惜自己,发烧39度还往外跑。还说你小时候有一次考试发烧也硬要去。”他故意板起脸,可嘴角压不住。

书妤的脸红了,她快速写下:“因为想见你。”

那几个字写得比前面的都潦草,笔画挤在一起,像是写的时候有点急。

左霖意的心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他握住书妤的手,她的手指回握了他一下,虽然力道还弱,可实打实地回握了。

“以后想见我,打个电话我就来,不许再硬撑了,好吗?”

书妤犹豫了一下,慢慢点头。她在板上写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写到“麻烦”两个字时,笔尖停了一下,那个“烦”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

左霖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那是书妤在病床上熟睡的样子,他昨晚趁她睡着时拍的,周围是各种冰冷的医疗设备,监护仪的线绕来绕去,可她的表情却异常安宁,眉头没皱着,嘴唇微微张着,像在做一个不坏的梦。

“看”,他轻声说,“这就是我的答案。”

书妤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眼眶又红了。她伸手想擦眼泪,却被左霖意抢先一步。他的拇指轻柔地拭过她的脸颊,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她的额头现在温温的,不烫了,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洗发水的香气。

“快点好起来”,他贴着她的耳边说,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我还有很多话要亲口告诉你。等你好了,我们慢慢说,不着急。”

书妤在他退开时,拿起笔,在记事板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给他看。字还是歪的,可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我也有很多话要告诉你。”

窗外,清洁工正在清扫昨夜凋零的樱花。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花瓣被扫成一堆,粉白粉白的,堆在路边。但左霖意知道,明年春天,它们会再次盛开。而这一次,他一定会牵着书妤的手,站在那片粉色的花海下。她答应过的,拼了命也会做到。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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