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郑停直接摁掉，又看到一条短信，微信也多了一条好友申请，都是刚才的陌生号码。

郑停点开短信：[我们下午一起去爬山，你可千万不能拒绝。当然，你要是工作忙，腾不开时间也没关系，我们下次再约。]

郑停知道了，这是付展的号码，在副本里他念过好几次，可他没仔细听，也就没有记住。

[我有时间。]

付展迅速定好具体时间和地点。

郑停一看，是自己常去的地方，时间也很合适，不早不晚，这样的安排他很满意。

郑停从书架拿下一本有关于养护植物的书。他最近很想养蝴蝶兰，花期长，花色漂亮，寓意也不错，只是有点折磨人，复花很难，还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跟精力，养护的介质也很特别，最重要的是不耐寒。

郑停合上书，决定等天气暖和点再考虑蝴蝶兰的事。

……

午后阳光斜斜切过山脊，层林尽染的深秋体现得淋漓尽致。郑停穿戴好，站在山脚看对面那人走来，眉梢不自觉扬了扬。

付展一身炭灰色外衣，勾勒出完美利落的肩背线条，被包裹着的两条长腿有力地落在地上。最惹眼的是那颗恰到好处的痣，眼尾上翘时，多了几分无法言说的勾人。

郑停习惯性看时间，付展来早了。

付展显得很开心，声音抑制不住地兴奋，“我们走。”

“嗯。”

付展侧身，让开一条路，和郑停并肩而行。

一路上，付展没有闲着，与郑停聊起他的专业，从萃取剂的选择聊到反应的速率控制，从实验室的安全原则到野外游玩的趣事，那些枯燥却有趣的分子式，复杂却灵活的反应机制，在山间变得生动起来。

简单聊了几句，郑停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于他而言，这是属于工作上的内容，是不应该在闲散日子里被过多提及的。

付展很巧妙地转移话题，转头间问郑停平时会做什么菜以及怎么挑选新鲜蔬菜肉类。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两人靠着栏杆歇脚。

“那说好了，下次你教我做菜。”

郑停：“……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而且你有更好的选择。”

付展仔细回想郑停的做饭水平，的确达不到、也不符合他心里对“美味家常菜”的定义。只是，除了这样的借口，他想不出能再跟他见面的理由。

“可你我都没有尝试过，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呢？”

郑停只觉得这话怪怪的，对上那双含情的眼睛，痣在光里跳动，像是在发出某种暧昧的邀请。山风轻动，带着秋的气息，他忽然觉出了付展的心思。

郑停不喜欢弯弯绕绕，既然付展没有挑明，且没有做出逾矩行为，他也只能配合他上演类似朋友会面的场景。

又是几番闲聊，郑停生出防备心，这个人太完美了，像被人精心打磨过的宝石，少了陌生人的自然，满满的虚伪。

他忽然想起刚刚聊过的萃取实验，付展随口一说的参数，精确得过分，像是提前背好的答案，只为了应付今天会谈起的话题。

两人脚步未停，顺着蜿蜒山路向上走。付展又聊起山间植物，哪种草的汁液能够做染液，哪种花的根茎里有抗氧化物，说的头头是道，连它们的生长环境也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心头的疑虑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慢慢晕染开。

郑停能看出这人恰到好处的热情，还有与自己分毫不差的默契，自己的爱好都能被他提前预知，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剧本，付展提前背熟台词，配合着他的每一个反应，每一次对话，步步推进，无懈可击。

“你累了吗？”付展注意到他的沉默，放慢脚步，侧过头来看他。

郑停抬眼，光影在对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颗痣依旧诱人，可落在他的眼里，只是剧本里被刻意标出的高光。

“没有，只是觉得今天的山路格外难走。”

难走的，从来不是山路。

郑停不喜欢被别人牵着走的感觉——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默契、那些正正好好的投缘，藏着他看不见的线，被人暗中掌握。此刻他好像站在一个被精心安排的实验台中央，周围的各种试剂、仪器、温度和湿度都被精准调控，可他连这场实验的目的都无法得知。

山风更冷了些，吹得他后颈微微发凉。郑停重重踩在地上，至少这个是真实的。

“你之前也经常爬山？”

“对，我一直都有爬山的习惯，就当是健身。”

郑停轻轻一笑，付展一看就不是个经常爬山的人，找这样的借口无非是想要跟他喜欢爬山的爱好相契合。

不管这场实验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被动接受，他要看看裹进层层谎言之下的究竟是什么。

夕阳渐渐拉长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郑停的指尖无意识敲着水瓶，目光随着脚步声起落在半空中翩跹的枯黄上。

偶有晚归的鸟掠过头顶，翅膀带起的风扫过树梢，又添下几片落叶，仿佛来自命运的安排，正正好好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忽近忽远，如同两缕若即若离的风。

付展一阵心酸，他第一次认真喜欢一个人，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在行为和语言上体现出自己的爱意 ，只能用笨拙的、小心翼的方式来追求。

路边的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郑停的发梢，也落在一旁迅速抽回的手掌上。

“再见了。”

付展跟他挥手告别，转身时才想起或许应该送他回去，可一转身，那人的影子早已不见。

天边霞光渐渐褪成淡淡的紫，像是被揉碎的绸缎铺在连绵的云上。付展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这样揉着，有些心酸，有些无奈。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他随意点开——那是一条来自微信的消息，郑停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并且发出两人之间的第一条消息。虽然只是普通礼貌的问候语，付展却觉得很开心，这意味着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