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以见面吗?
-有事?
-没有,就是怕以后见不到了。
暑假开始已经有几天,亦殊邮箱里的消息一直没有变化。
是我说错了话了?
还是他看漏了消息?
又或者和上一次一样,是手机被霍远川没收了,所以不方便回复?
亦殊有心想再发点什么,又怕霍明渠那边是有什么情况,只好按下不表,隔一个小时就会登上邮箱确认一次,刷新一下提示,期望能看到红色的“+1”。
天气热得厉害,阮向优在北方读大学,选择了留校,于是整个七八月,家里又只有三个人。
王青雪从学校回来后没对亦殊说过话,亦殊在吃饭时主动与她说了一次话,告诉她班主任说霍高轩马上就会被送出国读书,下学期不会再到学校来,他可以不转学了。
王青雪食量极小,入夏后更是每餐只喝一小碗粥,吃几口素菜,听他说了这话便将筷子放下了。
“另一个alpha呢?”她说。
“……应该也会走吧。”亦殊说,“我没有具体问。”
他已经故意不提霍明渠,却还是被她问起,心里又想到霍明渠要走的事,以及没有被回复的邮件,就有点不好受,却也不敢在王青雪面前表现,只能含糊过去。
小孩总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实际上落在大人眼里,四面八方都是破绽。
保姆过来收餐具,王青雪起身让开位置,只留下一句:“人言可畏,你自己考虑清楚。”
她离开,回了二楼的房间。亦殊帮保姆把吃过的碗送进厨房,保姆说:“其实她在帮你看学校呢,我在她桌上看到资料了。”
亦殊把没吃完的小菜放进保鲜盒扣好,说:“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保姆开着水冲碗,给他分享大人的视角,“你阿姨只是不喜欢开口和你讲。”
是这样吗?亦殊有点难过,说:“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你够听话了。”保姆笑道,“向优初中有段时间迷打游戏,半夜翻墙出去上网,还学人家在网上谈朋友,被那个女生打电话到家里来……你不知道你阿姨当时有多生气。”
他们这个家的情况太奇怪了,阮向优一直不理解王青雪为什么不和阮征离婚,也不懂王青雪为什么同意阮征把亦殊放在家里养,上了初中后,这种“不理解”直接转化成了青春期的戾气,有段时间的阮向优,简直叛逆得像个刺头。
他也不找亦殊的麻烦,就是不读书,开始做离经叛道的事,学人家网恋,和一群不学无术的狐朋狗友去打台球,期末考出年级垫底,暑假还给自己染了一头很难形容美丑的火龙果发色。
“气得让他滚呢,”保姆说,“你哥还真就走了,离家出走一个星期,最后是你爸爸回来,从同学家里把他接回来的。”
阮向优的“八卦”分散了亦殊的注意力,亦殊说:“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你当时还小,他们吵架也会避开你,哪会让你知道?”保姆说,“你看,你哥比你难对付多了,你呢,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麻烦也就惹了这一次而已。”
保姆姓刘,其实就是当年亦殊回家后被聘来的,已经在这个家里工作十二年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才是这个分崩离析的家庭里的中转站。
“你要是她亲生的就好了,”塞给亦殊一碗水果,她慈爱地说,“谁不想要你这样的小孩呢?”
或者就算不是亲生的,至少不是情人生的也好。
但这也不能怪亦殊,甚至不能怪谈芝,错误归根结底,都在阮征身上。
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被卷入的人都不得善终,只有发起战争的人,在狼藉中置身事外。
抱着果盘上楼,亦殊在面朝着小区人工湖的房间窗下写了一下午的作业。
是不是转学更好呢?
反正霍明渠……也要出国了,学校里关系好的同学,也不再和他来往,继续留在学校,除了成为同学们私下里的话题,好像也没有其他意义。
亦殊都能想到他们会怎么议论他——好听一点,可能会说他可怜,被波及了,难听一点,则可能会用各种词汇羞辱他,造谣他,揣摩他在事情的表象下,是否和霍明渠有什么私人关系,毕竟青春期的校园,表面上干净澄澈,其实四处都充斥着不成熟的恶意。
王青雪那句“人言可畏”,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一个omega,在这种事里,总是要被非议的,哪怕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只是给一个需要帮助的alpha分了一点信息素而已。
转学对他来说,应该会轻松一点?
可真的走的话,又总会让亦殊有一种,在这件事里低了头,承认了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的感觉……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次那家餐厅。
亦殊:“!!”
睡前刷新邮件,霍明渠回复了他。
亦殊一下忘了转学的事,第一瞬间想到的是——十二点,是要一起吃午饭吗?
可是那家餐厅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