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心”是根据对手当时的心中所想匹配对应幻境,惑其心智,攻其缺点。
可裴钦之……裴钦之当时所想的是他紧贴胸腔湿漉漉的衣物,还将他幻想成女子,简直……简直是荒谬无耻!
一抹绯色爬上了他的脸颊,连耳后也泛起了些许潮红,罕见地露出一副窘迫的模样。
裴钦之他……莫非……
再联想到对方毫不犹豫跳下寒潭相救,纪沧见只觉紧闭的心扉似被撬开一丝缝隙,一束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照了进来。
“有什么呢?在想什么呢?”
裴钦之猝不及防地凑了上来,他也好奇“惑心”这个说法,但他更好奇是怎样的说法让纪沧见这个面对山崩不改于色的师兄,一下子变成了如熟透的小龙虾。
纪沧见呼吸一滞,他仓促地移开视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裴钦之面容虽略显苍白,却更添几分清隽,他眼眸灵动清澈,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仿佛秋日静湖被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蓦然间,纪沧见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强压下心头的兵荒马乱。
裴钦之见对方半天不答,也没有过多追问,谁还没有个小秘密呢?
他再次拢了拢身上过于宽大的披风,跟在师尊沈云舟身后离开了。
纪沧见也跟着师尊枫亦水回了天玄宗。
他们二人现在相当于都完成了中试,其他弟子的排名比试便与他们无关了,他们只需要准备最后一项“问心试”便可。
*
入夜,惊鸿书院的灯火通明,专供弟子居住的凌波院也亮起了灯。
裴钦之感觉到后背灼热的疼痛迅速蔓延开来,每一口呼吸都加剧了他的疼痛,如同鞭子无形抽打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试图想下来走两步,刚挪动腿,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泄了气,他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玉又气又心疼道:“钦之,你让人省点心吧!我刚给你上的药,你乱折腾什么呢?”
“前辈,我只是想试试我能不能走两步。”
裴钦之也不知道,在他眼里的一个小伤为何会这般疼,现在行动不便,明日还怎么参加最后一场比试?
“哎!”白玉少年时跟在沈云舟身边,如今跟着裴钦之,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师徒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他都快变成操心的老妈子了。
老妈子的嘴又开始碎碎叨叨了,“你说说你,简直是一点也不爱惜身体,你是金刚铁打之躯吗?总觉得一点小伤无妨,这样下去迟早……”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传来,裴钦之不方便去开门,回应道:“请进。”
裴钦之以为门外之人是师尊,来人却是纪沧见。
纪沧见手上拿着一个小药瓶,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伤药,递与他道:“这是我向师尊讨来的,对你的伤有用。”
裴钦之注意到他这白日里行动自如的师兄,此时腿脚有些一瘸一拐的,多半是回去受了罚。
裴钦之心中的气顿时也消散了大半,纪沧见也只是无心打伤的自己,何况当时跳下去救他,也没有任何人逼迫,只当是对方防备心强,自己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纪师兄,心意我领了,药拿回去吧,师尊已经替我配制伤药了。”裴钦之缓缓道。
纪沧见望了望坐在床上的少年,宽大的衣袍显得他愈加单薄,清冷俊秀的面容依旧苍白,眼角微微泛红,眼眸漆黑清亮。
他眼中划过一抹心疼,裴钦之实在是太清瘦了,眼下又受了伤,何时才能恢复如初?
“我的住所在你隔壁,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唤我。”说罢,纪沧见将那个精致的药瓶,放在桌子的显眼处,离开时轻轻为裴钦之带上了房门。
纪沧见执意留下伤药才肯离去,裴钦之也不再推辞。
确定对方真的走后,裴钦之对床下轻声道:“前辈,出来吧,师兄已经走了。”
话音未落,白猫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问道:“你师兄之前也是如此关心你的吗?”
裴钦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理解,“许是心下愧疚,想做些补偿吧。”
白玉随后简单地叮嘱了几句,便也不再打扰裴钦之休息,回了长老居住的九章院。
另一边,纪沧见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并非是没有适应惊鸿书院的床榻,而是脑海中总萦绕着裴钦之苍白却清隽的面容。
他之所以向师尊枫亦水申请提前搬入书院,皆因受罚后第一时间赶往青竹峰却扑了个空,才知他们师徒已先行入住。
九章院与凌波院相距较远,纪沧见放心不下受伤的裴钦之无人照料,这才匆匆赶来。
如今看来,他的担心似是多余的,渡云仙尊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连伤药都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