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萧雨青同样惊讶的,还有冯如意。
倒是乔千雪,见着阿忠从大门里走出来,却是见怪不怪。
毕竟,此前每每来这兵部,十次怕是有八次都能碰到他。
阿忠缓步向前,而后直接站在了乔、冯二人中间,甚至还贴着孙管事和小柱子。
“二位都是我家大小姐重视的客人,莫要伤了和气才是。”
说话间,阿忠还朝着冯如意的方向,侧目看了一眼,直惹得冯如意有些心虚,直接将脸微微侧了过去。
说来也是奇怪。
自打冯尚书交代她去刻意亲近霍斐然以来,这阿忠作为贴身护卫,冯如意应是熟悉的。
可每每见到这个人,却还是有些畏惧。
可她毕竟也是冯尚书宠爱的掌上明珠,即便此刻心虚,也仍是低声说道,“都是这个下贱的商户女先出言不逊的…”
冯如意嘀咕着,本想接着说,可阿忠却丝毫不接招,只躬身行礼,随即手一挥,“冯二小姐,我家小姐有意让您到府上一叙。”
此话一出,冯如意一愣,乔千雪也有些惊讶。
不知为何,她听着阿忠这话却有着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这霍家小姐,怕不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仅预知了今日的冲突,还安排阿忠将这冯如意拉走…
可是想从阿忠这里知道答案是不可能的了。
那句话说完,阿忠便未再说话,只转身给了孙管事一个眼神示意,随后便“盯”着冯如意,直到她上了马车离开。
一直躲在不远处盯着的萧雨青,自然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只是阿忠将乔千雪从这出闹剧中解脱出来,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甚至心头还升起了隐隐的担忧…
阿忠这个人,他还是多少知道的,从小就跟着霍斐然,随侍左右。
这么多年来,很多时候,他的行为,就代表着霍斐然的意思。
且不说这人突然从兵部门里走出来调停,单是他支走冯如意这个举动…
萧雨青与乔千雪的感受是一样的——
虽不得其法,却也直觉有异。
再加上最近获取到的各方信息,结合霍斐然此前的行为,只怕藏在幕后,想让乔家当替罪羔羊的,就是这霍家女,也不无可能…
想到此处,萧雨青的神经便再次绷了起来。
这右相霍齐,历经两朝,在朝臣中的威望极高,若非自己父亲军功无数,自己又自幼是太子伴读…
只怕单因着此前与霍家的旧怨,萧家也未必能如今日这般,只是避而远之…
而如今,若是霍斐然真要对乔家下手,只怕也是因着自己的缘故…
可自己如今的地位却远远不足以对抗霍家在朝中的权势…
萧雨青越想心越不安,可眼见着天色,估摸着拔营大军也快行到了此前约定的地方,他也只得先行离开,前去汇合。
跟着孙管事终于踏进兵部大门的乔千雪,又哪里会知道不远处萧雨青心中的懊恼和纠结?
只盼着赶紧将此间核销交接做完,最好再从这孙管事口中探听一二才好。
可这孙管事,却不知是还想事后找冯如意邀功还是如何,竟是开始吹毛求疵了起来。
不是嫌这账本货物批次记录格式不对,就是嫌乔家的骑缝印太大,遮挡了记录字迹,影响他核查,最后竟还批评上了字迹。
“要说冯小姐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你看看你们乔家这账本簿子!”
“字体歪七八扭,竟是连个字迹清晰端庄的都没有吗?!”
“再看这货物的记录,真真是不合规矩,与我们兵部的记录都是核对不上的!”
“这样的账簿,我可核销不了!”
话落,孙管事将账簿随意一丢,背手而立,不再往下进行。
乔千雪自然知道这人是在刁难,却也不急不慌。
她缓步上前,将两方的账簿摊开来,细细看过,发现只是因着每条记录上,自家都是多记了一些细节,这才造成了视觉上的错位,才给了这孙管事发难的空子。
乔千雪摆好账簿,转头示意小柱子拿出早前准备好的钱袋,可小柱子却被这人的无理取闹气得直鼓气,就是不愿,直让她瞪了好几眼,这才掏了出来,递到了孙管事面前。
“孙管事息怒。”
“的确,我们乔家都是些粗人,在账簿记录上是粗糙了些,让孙管事费心了。”
孙管事闻言,虽还是背着手未曾开口,但显然余光已经扫到了小柱子手中的钱袋。
“您看,我与冯小姐今日也只是误会,改日,等冯小姐气消了,我定然是要上门致歉的…”
“只是核销之事不好耽误,不然我与霍家小姐那处,也不好交代…”
话到此处,乔千雪拿起钱袋,再次递到了孙管事的眼前。
“我已经将两本账簿错位之处对照好,管事只管核销便是,这点体己银子也算作是让管事费心了,拿去喝茶消火便是…”
孙管事这类惯会见风使舵之人,自然也明白顺水推舟、借阶而下的道理,便是装着为难的模样,接过钱袋却是比谁都快。
“今日看在你还算恭敬的份儿上,且不与你计较。”
“若还有下次,我是定然不会核销的!”
乔千雪应承着,只盯着孙管事提笔在核销单上签了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