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它伤好了些,能站起来走动了,却依旧不主动靠近。放在它面前的食物,它要反复嗅过几遍才肯吃,吃的时候还盯着人,紧绷着身体,做着随时要逃的姿势。
我伸手想摸它,它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半步,耳朵向后压平又迅速竖起。
它疑惑:“若非修仙者豢养灵材,何必如此?”
我没有正面回答,依旧每日给它换药,把食物放在它习惯的位置,然后坐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去看书。
再后来的一个清晨,我推开门发现它没有坐在原处。
我正要往外找,身后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我回过头:窗边站着一个少年,一身红衣,金色的眼瞳在晨光里带着浅浅的琥珀。他的手搭在窗框上,姿态漫不经心,微微侧着脸,视线落在窗外的云海上,似乎随时准备从那里跃出去。
"你能维持人形了。"我平静道。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过来,在离桌子两步的地方坐下,悄悄辨别着我身上的气息。
我假装没有察觉,把今天的早饭摆好,然后像往常一样拿起书。
他的离开是在一个傍晚。
我从外面回来,他已经站在门口:"伤已痊愈,"他对我作了一揖,一板一眼,和第一天一模一样,"承蒙贵人照料,在下告辞了。"
我点点头:"路上小心。"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了很久,背对着我道:"玉临烟。"
而后妖雾从他脚下漫开,转眼便消散在了傍晚的云海里,什么都没留下。
我站在门口,把那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玉临烟。
原来是这个名字。
火光重新亮起,霭停云的背影还在前面。我没有停步,攥紧了灼雪剑继续行进。
出口的光逐渐从裂隙里透进来,扑了满脸。
......
她从秘境出来时,江清正倚在石壁边等待。
谷底的光线很暗,一缕月华从崖顶裂缝里漏进来,把他的半张脸照得有些失真。他依旧是方才那个姿势,背靠着石壁。
霭停云和萧景烨跟在她身后,江清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像拿到神器该有的表情。"
霭停云简短道:"秘境有记忆残留,你回去以后可以去查青崖宗。"
江清在这个名字上没有任何反应,微微点了一下头。萧景烨在旁边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由于秘境的影响,洞内无法御物,霭停云和萧景烨开始往崖壁上攀,去接萧景烨早先放下的绳索。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了,谷底剩她和他。
"我在秘境里还看到了一只狐狸。"她说。
江清的笑容没有变化,握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哦?什么样的狐狸?”
“红色的,很漂亮。”她顿了顿,“但喂不熟。”
江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他没有立刻接话,垂下眼,将折扇紧紧攥进掌心。
谷底的风从崖缝里穿过来,把他的衣摆吹起一角又放下。
"不是喂不熟。"他终于开口,"是喂熟了以后,被放生了。"
她把最后一批灵兽放归山林的那天,他就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以为那是习惯了,以为自己早就和那些被她收留又放走的东西们归为了同一类,以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可不在乎的人不会从那天起就一直等着——等一个不会被她放生的理由,等一个可以一直留在她身边的身份。
他等了很久。等到她从诛神台上跳下来,等到她忘了所有人,等到她重新活一遍。
他终于等到了。他做了万珍阁阁主,做了她可以笑着收下礼物、可以并肩坐在炉边闲谈的“朋友”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做那被放生的小狐狸了。
可她记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他从没真正把自己交给她。
江清忽然想笑。她说得对,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喂不熟的狐狸。
他还想说些什么,头顶忽然传来萧景烨不耐烦的声音:"喂,你们两个到底上不上来。"
"来了。"她率先抬手握住绳索,回头向他伸出另一手,"走吧,玉临烟。"
很久没有人这样叫他了,她就那么随口一叫,仿佛从来就是这样的。
玉临烟愣了一息,然后回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