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景见状也不多说了,蹲下身子,在碎石里拨弄起来。
“路叔!”
连文突然惊叫一声。
越廷回头。
只见路充行吐出一口血,人已经歪倒在地上了。
把路充行送回去安顿好,连景对着他们两人商量:“不能再让路叔这么折腾下去了。他的身体真的吃不消。不说他的手还断着,再这样下去,脑袋什么时候能好?”
他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查探过了。爆炸过后,对外事务部以及其他部门,没有任何一方在爆炸现场找到特殊的物品或痕迹。
再且他们四个人,已经把那块地方翻得底朝天,连烧焦的蚂蚁都找出来了。
找不到,真的找不到。
什么都没留下。
连景认真地同越廷和连文商议,让他们都去劝路叔放弃。
路充行这次醒过来之后,没有再说要去了。
他失去了寻找秋漪的意愿。
同时也失去了生的意愿。
三人轮番劝说。
路充行不知对越廷说了什么,越廷出来之后,平静地接受了路充行的决定。
连景再去劝。路叔只问他:“如果……连文死了?”
于是连景也接受了路充行的决定。
这两个人,对路充行放弃生命的决定,都迅速且安然地接受了。
连文大为不解。
他也去劝过。路叔问他:“如果连景,不在了,你还能活下去吗?”
连文的回答是……
他没有回答。
连景是他的亲弟弟,他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是彼此最亲的人。这个情况和路叔、秋漪是不一样的。
拿这个比喻,他没办法回答。
所以他不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越廷、连景还有路充行,如此平静地接受死亡的态度。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努力地想活下去。他不但想活下去,他还想自由地活着,更好地活着。所以他拼了命地要带连景离开研究院。
现在研究院已经不复存在了,剩下的人也根本激不起什么水花。除非克里亚家族卷土重来,但那也是未知的事情。
为什么不好好珍惜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生活呢?
秋漪固然对路叔而言有如生命般重要。但斯人已逝,逝者已矣。要坚强,要替对方活着呀。
连文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他觉得这是心结。既然是心结,就要寻求专业的帮助。
他私底下去找了一个心理医生。
澄心疗养院。作为中心城最高端的私人心理治疗机构,这里对各种富人稀奇古怪的要求习以为常。
这一次的客人要求□□。沈医生全程蒙着面,一个黑色的袋子把他整个头罩住,像犯人一样。他难受了一秒,坦然接受。
就这样一路被领着到了一扇雕花木门前,摘下眼罩之前,有人告诉他:需要疏导的病人就在门里。
但他压根没能进去。
在门口站了不到一分钟,就被架出去了。
这一看就是病人家属希望他来,但病人本人不接受。
见不到病人,怎么疏导心理创伤?
沈医生又被戴上头套,送了回去。
刚回到疗养院,护士就说:“8楼……客人要见您。”现在这里不允许说“病人”,没病人爱听。
沈医生火急火燎地赶到8楼VIP病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先把安抚的笑容摆好,这才推开门。
“殷先生,今天好点了吗?”
落地玻璃前,站着一个白衣赤脚的长发男人。
面容憔悴,眼眶下淡淡的青紫。黑色的长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边,衬得整个人像一抹游魂。
他阴恻恻地问:
“你想出办法治好我了吗?”
沈医生心梗了。
见不到面的病人,他尚且还有信心——在对方肯交流之后,尝试让他打开心扉、治疗病情。
但面对眼前这个人——
半个月了。无论如何不肯说自己到底怎么了。每次见面,翻来覆去地都只有一句话——能不能把我治好。
听说这位病人两年前也来过,是已经离职的“沈医生”治疗的。可病人的病历在出院后就已经销毁了,现在他不肯说……
他就是威廉.冯特在世也没用啊。
都姓沈,自己真是无用多矣。
“殷先生……”沈医生艰难地开口,艰难地尝试让对方敞开心扉。
“你走吧。”殷峥死气沉沉地回到床上躺下。
医生走了,殷峥拿出手机等着。
许久,屏幕亮起。
【周全:老板,越医生已请假十六天,暂不知晓其下落。】
你妈的!
你给老子去死!
“砰!”
殷峥将手机猛地摔出去,砸在墙壁上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