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亮的光不是很盛。这里没有灯光,只剩黑暗中的轮廓。
三栋白色别墅从记忆中升起,在这暗夜当中,它们保住了旧日的颜色,岁月的痕迹似乎没有那么明显,让人很容易生出错觉,仿佛这三栋楼,还是跟十几年前一样。
路充行捂着帕子,避免吸入未散的水雾,也依靠它敛住汹涌的情绪。
他在黑暗的庭院中缓步行走,任由枝桠树叶打湿裤脚,不像是入侵的敌人,倒像是主人家信步闲庭。
他不需要人指引。
走出庭院,跨过风雨走廊,熟门熟路地走进第一栋白色小楼,直行左拐踏上楼梯。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立定恒心,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嗒,嗒,嗒”。
不急不缓地上到顶层。
入目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靠外的一面是连绵巨大的玻璃窗,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路充行却好似一瞬间被拖入了烈阳下炙烤,只觉双目刺痛。
他用帕子挡住眼睛,却遮不住痛楚凝聚的幻景。
【秋漪,秋漪……你……】
青年在走廊上被层层围困,他只是个斯文的研究员,很快就被连按在地上,他奋力地挣扎,伸长了脖颈要去看人群后的秋漪。
【为什么?!为什么?!你答应过我……啊!】
青年痛哼一声,捂着被连狠狠踢过一脚的腹部。
【带下去,清理赶紧。】
秋漪没有情绪地下令,像是处理一台报废的机器。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再看地上痛苦的青年一眼。
在人群的缝隙里,青年一丝视线死死地黏着那残忍离去的背影上…
亮了,哪里亮了。
路充行不知何时放下了遮眼的帕子。
黑暗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那门里此刻正透出光来。
橙色的灯光,看起来很温暖,不像研究院里惯用的那种冷冰冰的白光。
灯光一亮,站在玻璃门前方的一个人显出身影。
路充行在看见那个人影的一瞬间,瞳孔颤抖了一下,身子差点站不稳。他强迫自己平静。
他缓缓走前几步又停下。从他的距离,那个人又背着光,只能看到一个熟悉至极的轮廓。
那个人似乎不打算往前走,静静等在原地。
路充行停了几秒。也许是几分钟。终于忍不住继续向前走去。
极缓慢地、越走越近。
那张遥远的脸,越来越清晰。
那人极年轻,穿着笔挺的西装,优雅俊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眼珠看过来时不带任何感情,像一个冰冷的机器般反着光。
他不害怕,不恐惧,没有对自己现状的担忧。
看见路充行,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看见一个远行归来的同事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一样。
“你回来了。”语气异常平板,没有过往,只陈述事实。
路充行仿佛被他的态度刺激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嘴唇抖动,竭力平静道:
“是啊,我回来了。没杀了我,你是不是很遗憾?”
1号点了一下头,很认同路充行的话。
“是的。你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呵呵……”
“呵呵呵呵……”
路充行笑了起来。
那笑容一开始是控制不住的悲凉,继而是深深地痛恨,最后猛地一收,寒气森森,他迫人地逼近:
“你不要觉得你不会死。”
1号半步不退,严谨道:“严格来讲,‘死’这个概念,只适用于人类。”
路充行的手轻微地抖起来,他深厌自己,痛苦道:
“是啊,是啊!我错了,我不该……”
1号打断他,不管话语里的情绪,只对语句本身做出判断和回应:“不错,是你错了。你和徐相章都背叛了克里亚家族。你现在要认错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