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虞半躺在沙发上。
左眼窝一片青紫,右边颧骨也青了一块,嘴角磕破了,结着一道暗红的痂。
看起来是有点惨,但其实伤得不算重,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
毕竟殷峥醉成那个样子,更多的是胡打一气。
从医院回来都已经修养两天了,肿都消了些。
但项荷咋咋呼呼的,恨不得昭告天下他被人打了——这是什么得意的事吗?
“表哥,还疼吗?”项荷心疼地看着他。
高虞张了张口,想说不疼,这一说话扯动伤口,疼得他话都说不完整。
“还,好……”
“这还不疼呢?”项荷忧心忡忡地大声道,“表哥,你在我面前就别逞强了!”
高虞无奈地抬手压了压,示意她小声点。
好不容易阻止她不要跟父母讲,她自己倒不肯走了,说是要留下来照顾他。
整天不是骂殷峥就是骂殷峥,脑袋都被她吵疼了。
项荷接了杯水,又往杯子里插了根吸管,递到高虞嘴边。
“表哥,你就把嘴巴张开小小一条缝,慢慢地喝。你看你的嘴都快歪了。”
有那么夸张吗?高虞默默地抿唇喝了一口温水。
项荷愤愤不平道:“表哥,咱们千万不能放过他!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之下公然动手打人——”
高虞看了她一眼。
项荷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他喝醉了。怎么?喝醉了就可以打人了?那我喝醉了是不是也可以打你?”
高虞:“……”
他还待要说什么,项荷的手机响了。
“等等表哥,我接个电话。”
她一脸兴奋,特意走出客厅,还把门关上了,在阳台上嘀嘀咕咕半天。
高虞闭上眼休息。
等到耳朵里传来门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停在他边上。
高虞睁开眼:项荷一脸的无奈,还夹着隐隐的怒火。
高虞用嘴型道:“怎么了?”
项荷走到他身旁坐下,叹了一口气。
“表哥,看来我想替你出气……”
嗯?
出气?
他赶紧坐直了——表妹该不会找人去收拾殷峥了吧?
“你……?”高虞急了,别是找了一群人去揍他吧,这他们俩好歹是一对一,自己也就受了一点皮肉伤,群殴那不得了啊。
项荷双手拍着大腿,一脸奸计不能得逞的遗憾。
“哎呀表哥你别急啊,我话没说完呢。我是准备找人去揍他来着,总不能让你白白挨了这打吧?我知道他爸爸和姨父是同事,你俩又是同学。他打你,你打回去有什么要紧的?闹大了就说是玩儿嘛。”
“可谁知道——”
高虞一脸的不赞同。他这两天细想,一直觉得殷峥那天有点不太正常。
果然,项荷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表哥,我让曲家林找人盯着殷峥来着。第二天他离开蓝色庄园,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高虞摇头。
项荷有些不可思议道:“他竟然去了澄心疗养院!”
“澄心疗养院,就是治这里。”她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有个远房堂姐,她就是有点问题,在那住了一年多才好点。你说殷峥……我还听说啊,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去了。两年前也去过一次呢。这是怎么了?旧病复发了?”
高虞沉吟片刻。
两年前殷峥离家出走的事,他听他爸高建贤提过一嘴。但他跟殷峥平常不怎么往来,又忙着学习,后来就是工作,更想不起对方了。
这之间……
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是他爸。
他心里一紧,还以为是项荷说漏嘴了。
“喂,爸。”
高建贤在电话那头只是问他工作怎么样,生活怎么样,最后叮嘱他要专心工作,说他和妈妈最近比较忙,让高虞过段时间再回家去看他们。
高虞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想。他爸工作一忙起来就见不着人,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挂断电话,项荷凑过来:“姨父啊?”
“嗯。”
“没什么事吧?”
“没事。”高虞摇摇头,“就说让我专心工作。”
两个人静下来,项荷突然锤了一记。
高虞腿一弹,瞪着她:“你打我干什么?”
“唉对不起对不起表哥对不起啊,”项荷忙给他吹吹,“我是想着便宜他了!气不过捶一下,不疼吧表哥?”她哼哼道,“看来咱们想找他算账是不能够了。”
高虞原本也不想计较,过了那个劲儿想想就算了,再说和一个醉酒的人也没有道理可讲。
两个人说点别的,项荷凑近,对着高虞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高虞心里一慌,不自觉地四下张望起来。
项荷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包容得很,你看你,做贼似的,放开一点嘛。”
“别胡说!”高虞作势要打。
项荷跑走了。
兄妹两个笑笑闹闹的。
—
另一边,高建贤放下手机,走到旁边停着的一辆小型货车旁,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驾驶座上一个面容平凡的男人正等着他。
“走吧。”
李默发动车子,一路弯弯绕绕,最后停在郊区一片废弃的拆迁区,这里荒草丛生,残垣断壁。
“你在这里等着。”高建贤对李默道,他独自一人下了车。
今晚月色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