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廷工作的瑞仁医疗提供员工宿舍,一室一厅,二十多平米。
客厅里只有一张小餐桌,餐桌旁孤零零地放着一把椅子。卧室里一张单人床,一个不大的衣柜。四面白墙,没有任何装饰。
他先去洗了澡。刚才的对战出了一身汗,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肌肉的酸胀感慢慢化开。
洗完出来,客厅的窗户被风吹得啪啪作响。他走过去关上窗,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对面,墙上挂着一台投影仪。
他按下播放键。
幕布亮起,左下角显示了日期时间,是留存的监控画面。
一开始很黑。渐渐地,能看出那是一个场景——昏暗的,摇晃的,像是在夜里,又像是在水里。
画面里有一个人,手腕锁着黑色的锁链。
越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随时间流逝变换的画面。
上面的人不再戴着锁链了,扶着墙慢慢走路,他躺在躺椅上,书盖在脸上……
越廷坐了一夜。
看了一夜。
天亮之前,他微微阖眼,小睡了一两个小时。
这样的夜晚,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司空见惯。
第二天,越廷照常出门上班。
在医院里换上白大褂,工作内容日复一日,查房,看诊,写病历,偶尔上小手术。
他不怎么说话,但该做的事一件不落。
科室里的人习惯了这位“冷面越医生”,知道他技术过硬,也就没人多说什么。
上午,科室主任喊他:“小越,你去新建的体检中心那边,把便携式超声仪拿过来。”
越廷点头,向体检中心走去。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是半开放的,一侧是墙壁,另一侧是一排落地窗。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热带花园,高大的棕榈树,舒展的芭蕉叶,开得正盛的三角梅,层层叠叠的绿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树影婆娑。
他走在走廊里,透过枝叶的间隙,能清晰看见外面的景观,外面的人却很难发现他。
他正往外走着。
突然脚步顿住。
眼神定在一个地方。
榕树下站着一个长发的男人。
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方咏怜,他认得,是董事长的女儿。
男人说着话,一会笑着弯腰去亲吻女孩的脸颊,地面上二人的影子紧紧交缠。
从越廷的角度只能看见方咏怜的侧脸,但见她面颊泛红,嘴角噙着娇羞的笑。
越廷看了几秒,眼神幽深。
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很快转过拐角。
晚上下班时,寒潮更汹涌了。
这是越廷来到这个南方小城之后,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寒冷,风像刀子般割在脸上。
他回到宿舍,不吃饭,不喝水,也没有打开投影仪。
只是在沙发上坐下,坐在他常坐的位置。
静静地坐着。
直到天色昏暗。
直到深夜降临。
直到第二天的晨光打破枯坐,他该去上班了。
日子没有任何改变,他平静地继续日复一日的死寂,除了吃得更少,睡得更少。
今天是除夕,但除夕夜于他,没有任何特别意义。
新年于他亦是如此,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呢?
晚上十一点,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本来今晚是徐医生值班,但他新交的女朋友想一起过年,求到越廷这里。
越廷不在意这些,他同意了。
到达医院不久,急诊那边突然喧哗起来。
一群人哗啦啦涌进来。一个年轻的男人冲在最前面,神色焦急,声音都在发抖:“快快快!我们老板中毒了!二氧化碳中毒!”
护士的喊声响起:“医生!越医生!”
越廷快步走向急救室。
急救床被推了进来。床上躺着一个人。
黑色长发散落,面容苍白。
看到他的脸后,越廷的心停跳了一瞬,顷刻间面上褪去全部血色。
“越医生?”护士见越廷僵在原地,提高了音量:“越医生?!”
“准备气管插管。”越廷回过神,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快速指挥抢救,“高流量吸氧,监护仪,血气分析。”
护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戴上手套,俯身查看病人——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呼吸微弱,血氧饱和度只有70%。
“插管。”
他接过护士递来的喉镜,动作精准,一气呵成。气管插管顺利置入,呼吸机开始工作。
“血气分析结果——PH 7.15,PCO2 65,PO2 50。”
“代谢性酸中毒,高碳酸血症。”越廷快速判断,“5%碳酸氢钠250ml静滴,20分钟后复查血气。”
护士们忙碌着,药液一滴滴输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慢慢回升。
血氧饱和度:80%……85%……90%……
血压:稳定。
心率:平稳。
“再查一次血气。”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各项指标明显好转。
越廷暗暗地深呼出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扶着床直起僵硬的腰。
“转入ICU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