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想起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在连文腹部缠绕了几圈,试图稍微减缓出血,然后抱着他,疯狂地冲出这个血腥的屠宰场,冲向停在外面的车。
至于一地的尸体和后续可能引来的麻烦……他顾不上了!什么都比不上哥哥的命重要!
车子在路上疯狂疾驰,连闯数个红灯,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连景紧握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却又忍不住一次次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连文静静地躺着,胸口的简易包扎早已被血浸透,鲜血顺着座椅流淌下来。他的脸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哥哥……坚持住……马上就到了……马上……”连景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狠狠抹去,踩死了油门。
当他抱着连文冲进小院时,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瞬间,连景的心沉到了冰点。
客厅的木门大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地板上,躺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身下,是一滩暗红色血泊。
是越廷!
连景脑中“嗡”的一声。他小心翼翼地将连文放在门边相对干净的地上,让他平躺。
“哥,你等我一下,就一下……”他哑声说着,转身冲进客厅。
越廷躺在血泊中央,脸色苍白似鬼,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腹部的衣物被血浸透,缠着的绷带早已失去了作用。他的气息,微弱得难以察觉。
连景冲过去,先探了一下鼻息——还有一丝游丝般的气息。
A剂!越廷肯定还有A剂!这里,这里有!
连景像疯了一样,起身扑到操作台边,双手胡乱地扫荡!仪器、试管、瓶瓶罐罐被他扫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找不到!到处都找不到!
他不得已又冲回越廷身边,半跪在血泊里,抬手,毫不留情地重重拍打越廷冰冷的脸颊!
“啪!啪!”
“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越廷!!”他揪着越廷的衣领,将他的头都提离了地面,疯狂摇晃,“你不能死!先告诉我A剂在哪里!救了我哥哥你再去死!!说啊!!!”
越廷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任由他摇晃,毫无反应。在他剧烈的摇晃下,嘴里又涌出一小股暗红的血。
连景摇晃的手,突然僵住。
他看着越廷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又低头看看自己满手的、哥哥的血,还有地上这无边无际的血泊……
一股冰冷的、灭顶的绝望,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松开手,越廷的头无力地落回血泊中。
连景惊颤不已,向后跌在地上,狠狠一拳捶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拳头砸进血泊,溅起一片猩红。
不!
不!
哥哥还在外面!
他强迫自己冷静,返身冲出客厅,将气息越发微弱的连文轻轻抱起,放在客厅的墙边。
连文快没有呼吸了。腹部刀口的鲜血不断渗出,迅速染红了地板,他的手冰凉得吓人。
连景颤抖着握住哥哥冰冷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
“哥……哥……你不要死……你不能死……哥……”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砸在连文泛青的手背上,“求你了……哥……看看我……再看看我……”
连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又是一大股鲜血涌了出来。
连景慌忙俯下身,用嘴去接,去吮吸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仿佛这样就能把流失的生命力抢回来。
他吞咽着,直到连文不再吐血。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狂乱,喃喃自语:“哥哥……你的血不会流走的……先放在我这里……我先替你保管……好吗?我替你保管……马上……马上我就还给你……你不会死的……不会的……”
他紧紧抱住连文,将脸埋在哥哥的颈窝,发出压抑到极致、却更加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哭声悲伤不已,混合着精神崩溃、灵魂被撕裂的哀嚎。
“哥哥……我爱你……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我只爱你……”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你放心……你不会孤单的……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我马上就会去陪你……我会永远陪着你……不管在哪里……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我都永远陪着你……永远……”
他抬起头,泪水滑落,虔诚无比地、轻轻吻上连文冰冷染血的嘴唇。
就在这时——
越廷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或许是连景那穿透灵魂的悲恸哭喊,刺破了越廷沉入的黑暗。
他的眼珠在眼皮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一点点地,睁开了。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血红的天花板。耳边是连景绝望的呜咽和呓语。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光。他听到了“哥哥”,听到了“死”,听到了“永远陪着”。
连景的衣角,似乎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扯动了一下。
但他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起初并未察觉。
但那扯动,又来了第二次。很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