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峥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几乎是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就要扑过去。
可他忘了自己无力的双腿。
脚一沾地,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前栽倒!
在他即将脸着地的瞬间,越廷如同离弦之箭般跨步过来,右手一把捞住他的腰,同时身体急转,将自己垫在了下面!
“唔!”
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越廷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殷峥则摔在他身上,虽然被缓冲了大部分力道,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搞得头晕目眩。
“越廷!”
殷峥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想从越廷身上爬起来。
越廷的左臂还摊在地上,伤口处的血在刚才的混乱中蹭得到处都是,星星点点,有些甚至溅到了殷峥的脸上。
殷峥这下更吓得不轻,脸色煞白:“我、我去拿医药箱!”
他想站起来,越廷却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越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我自己来。”
他松开殷峥,自己快速从地上起身,仿佛感觉不到背部的疼痛和手臂流血。
走到墙边拿出医药箱,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消毒棉球随意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碘伏倒上去,然后用纱布胡乱地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潦草的结,就算完了。
血很快从纱布里晕开,染红了一小片。
殷峥焦急地凑过去,抬起越廷包扎好的手臂:“这样真没事儿吗?要不要……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越廷看着他写满真切担忧的脸,眼睛里是纯粹的惊慌和关心。
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被这目光轻轻撞了一下,层层荡开。
他抽回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却抬起,轻轻捏了一下殷峥冰凉的指尖。
“没事。”他说,语气比平时软了那么一点点,“很晚了,你接着睡吧。”
说完,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又回到了操作台边,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继续他未完成的检测,仿佛刚才那个拿刀自残的人不是他。
殷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脚冰凉。
到底……怎么了?
越廷怎么会伤害自己?
他心里笃定,越廷所有的变化,肯定跟上次来的那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他想起那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想起那些下流轻佻的话,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已经很久没去想殷理河和长水澜以及赵昭明他们了,但此刻,所有被他刻意遗忘的人和事,连同那个危险的男人,乱糟糟地一起涌上心头,让他一阵阵发冷。
而操作台前,越廷正在检测自己刚刚流出的血液样本。
数据与徐相章笔记里的基础参数进行比对。他又看了一眼试管架上,那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ST-1。
一个隐约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徐相章的笔记里明确说过:严格来讲,ST-1,依然是一个“失败品”。
它失败在哪儿?
现在,越廷心里大概有了方向。
他就这样,在自虐式的专注里,继续着徐相章至死都未能真正“成功”的研究。
有好些时刻,他都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快要被这无尽的实验和残酷的真相吞噬。
每当这时,他会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去搜寻殷峥的身影。
看到那个人还好好地、无知无觉地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或坐或躺,他的思绪,他那几乎要沸腾暴走的血液,才会被强行拉回,重新冷却、凝结,然后他才能再次继续手头的操作。
……
第十天。
这十天,对殷峥而言,是日复一日叠加的忐忑不安。
对越廷而言,是不得不全心投入以求短暂平静的忘我炼狱。
而对连景来说,则是焦灼中掺杂着迫不及待的倒数。
杀连这件事,他不需要额外准备。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越廷手上的药剂。
他不想死。
为了增加哪怕一丝胜算,那药剂他一定要拿到手。
第十天,连景如约而至,仍旧是在晚上。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这话更多是心理安慰。
在真正有心人的眼里,黑夜与白昼同样清晰。